第八十八章：避嫌

姜绾臻低头抿了抿唇，裹紧披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脚踝处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让她忍不住暗自思忖。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那一瞬间击中她的脚踝？

“姜二小姐？”

谢澜之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见他正看着自己，眸光沉静无波。

“殿下。”

她定了定神。

“方才失态了。”

谢澜之语气依旧平淡。

“客栈里有炭火，先去暖暖身子吧。”

“多谢殿下。”

姜绾臻屈膝福了福，没再多言，转身跟着他往寺后走去。

一路走得极慢，脚踝的不适让她不得不留意脚下。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落水前的瞬间。

姜徽玉伸出的手，她的闪躲，还有……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过木板的轻响？

客栈归属莲湖寺，清净雅致。

暮山早已打点好上房，炭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刚沏好的姜汤。

谢澜之将她送到门口便停了步，只吩咐侍女。

“好生伺候姜二小姐。”

姜绾臻进房时，侍女捧来干净的衣物。

是套藕荷色的襦裙，料子柔软，针脚细密，像是早就备好的。

屏退侍女后，她解开披风，褪下湿透的衣裳鞋袜。

借着窗边透进来的天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只见那处红了一小片，形状圆圆的，像是被什么小巧坚硬的东西砸中所致。

小巧坚硬的东西……

姜绾臻指尖轻轻按在那处红肿上，眉头紧锁。

是石子？

她心头猛地一亮。

所以她当时听见的轻响，是石子滚落的声音。

姜绾臻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陡然凌厉。

有人借姜徽玉做幌子，暗中用石子打中她的脚踝！

好深的算计。

是谁？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另有目标，恰巧将她卷入其中？

刚换好衣裳，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姜绾臻拉开门。

谢澜之立在廊下，外袍已换过，墨发用玉簪束起，依旧是风流倜傥的正人君子模样。

“寺后有处茶寮，煮的雨前龙井不错，姜二小姐要不要……”

“不必了。”

姜绾臻几乎是立刻打断，语气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在他面前，她已不做恭顺的伪装。

或者是心知肚明，再多的伪装也是白费力气。

“多谢殿下好意，也多谢殿下援手之恩。”

“但画舫上还有家兄家姐等着，我不便久留，这就回去了。”

谢澜之眉峰微蹙，侧身拦住她。

“姜二小姐刚落水受寒，稍坐片刻，喝杯热茶，应当也误不了事。”

“殿下有所不知。”

姜绾臻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莲湖会人多眼杂，臣女与殿下在此独处，哪怕片刻，传出去都难免引人揣测。”

“若被人添油加醋传出闲话，只怕要连累殿下清誉，臣女虽识文不多，却也知男女大防，不敢因一己之私叨扰殿下。”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绕开他便要走。

谢澜之忽然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怎么，本宫在姜二小姐眼里，竟是蛇鬼猛兽不成？避之如避瘟神一般？”

姜绾臻脚步一顿，回眸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殿下说笑，臣女方才已言明，实是怕在此独处过久，传出些不清不楚的闲话，连累殿下清誉。”

“清誉？”

谢澜之挑了挑眉。

“本宫倒不在乎这些。”

“殿下不在乎，我却在乎。”

姜绾臻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今日莲湖会，家中祖母叮嘱，让我好生与诸位世家公子相处，若能留下些好印象，将来或能觅得一门妥当亲事。”

她说得坦荡，脸上不见半分女儿家谈及婚嫁时的忸怩。

谢澜之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见过的女子，纵是平日里再爽朗，一旦触及婚嫁二字，总会不自觉羞赧。

可眼前的姜绾臻，却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交易，坦然得近乎冷漠。

这般干脆利落，倒真是……与众不同。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向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

“若真因与本宫扯上关系，坏了你的盘算，嫁不了那些合心意的世家公子……本宫自会负责。”

这话听得隐晦，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姜绾臻心湖，荡得她心头一震。

她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殿下太抬举臣女了。”

她警惕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臣女与殿下是盟友，这份情谊已足够稳固，实不必再用婚姻捆绑。”

谢澜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就这般急着回去？”

“是。”

姜绾臻点头，心里忍不住盘算。

她必须尽快回去，趁着众人还在画舫，查查那动手之人究竟是谁。

可谢澜之却冥顽不灵。

“画舫上的热闹，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姜绾臻心头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她？

是在试探她对这场盟友关系的忠诚？

还是知晓她的意图，故意拦着她，不想让她去查？

难道她落水之事，与他有关？

凝神之际，谢澜之忽然侧过身。

“罢了，既然你急着回去，那就走吧。”

姜绾臻微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松口，却也不多言，径直往外走。

刚踏出客栈大门，迎面便撞上一群人。

姜暨云与姜徽玉走在最前，柳清沅姐妹紧随其后，连李怀安都来了。

画舫上的流言显然已传开，众人看她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探究。

李怀安最先迎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臻臻妹妹，听说你掉湖里了？我的天，春寒料峭的，冻坏了吧？有没有磕着碰着？”

姜绾臻敛了敛神色，语气恭顺平和。

“劳世子挂心，我无碍。”

“幸得二殿下及时援手，将我从水中救起，还让人带我来此处换衣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草草几句，便将关系撇得干净。

谢澜之恰在此时从廊下走出，听见这话，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作声。

李怀安这才瞧见谢澜之。

“谢澜之，这回真多亏了你，否则臻臻妹妹可要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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