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探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春玉攥着女儿的手，咬牙切齿。

“张棣一日不死，你便一日不得安宁，未免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动手。”

姜徽玉呼吸紧促，指尖冰凉。

“可二皇子的人盯着牢里，硬来怕是不成……”

“硬来自然不行。”

沈春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算计。

“得用软的。”

“你忘了？你与他，可是有“情”的？”

姜徽玉一愣。

“母亲的意思是……”

沈春玉眸光微转，低声道，

“你偷偷去牢里见他，跟他说些软话。”

“你就说，当初是被家里逼急了，才出此下策，污蔑他偷盗，心里其实一直念着他。”

“再装装可怜，说如今家里已给你定下亲事，对方权势滔天，你若是抗命，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连累张家。”

“你要让他觉得，你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负他。”

沈春玉语气稍顿，思量片刻继续道。

“然后再告诉他，等到他出狱，你会偷偷给他一笔钱，足够他安家置业，也算好聚好散。”

“他本就因偷窃名声受损，科举之路定是行不通了，如今见你‘情深义重’，又有好处可得，未必不会松口。”

姜徽玉点了点头，随后又迟疑。

“可我被祖母禁足了，该怎么出府？”

“这你放心。”

沈春玉心中已有盘算。

“后日是府里采买月例的日子，厨房会雇外面的马车来拉菜。”

“届时就说你院里有些旧衣要送出去浆洗，让采买的马车顺带捎走。”

“你换上粗布衣裳，混在装衣物的木箱里，出了府门，自有我安排的人接应，直接送你去大牢附近。”

姜徽玉紧张得指尖发颤。

“那……那我该怎么进大牢？”

沈春玉眉心紧锁。

“牢里有我们的人，想来寻个空隙，带你进去见张棣不是什么难事。”

“成败在此一举，徽玉，你可得做得逼真些，别被那酸秀才看出破绽！”

姜徽玉咬牙。

“母亲放心，关乎女儿前程，我一定会谨慎的。”

后日清晨，姜府厨房果然忙得热火朝天。

几辆马车停在角门外，杂役们正搬着新鲜蔬菜往府里运。

沈春玉院里的两个嬷嬷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车上放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用粗布盖着。

“王管事，这是大小姐院里要浆洗的旧衣，劳烦让采买的马车顺带捎去成衣铺，傍晚让他们送回来就行。”

为首的嬷嬷笑着递过一串铜钱。

王管事收了钱，挥挥手让杂役把箱子抬上最后一辆空马车。

“行了行了，快装吧，别耽误了时辰。”

木箱里，姜徽玉蜷缩着身子，只留了个透气的小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箱盖被轻轻掀开。

“小姐，快下来。”

接应的婆子扶她出来，拿出一套事先备好的青色布裙。

姜徽玉匆匆换了衣裳，跟着婆子拐进一条小巷，坐上一辆不起眼的旧驴车。

半个时辰后，驴车停在大牢后街。

那收了好处的牢头早已等在巷口，见了姜徽玉，只低低说了句“跟我来”，便引着她往牢里走。

穿过两道门岗，牢头塞了些碎银给狱卒，又低声说了几句。

狱卒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了关押张棣的牢房区。

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

张棣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正靠着墙闭目养神，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看清来人时，猛地僵住，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姜徽玉？你还敢来见我！”

姜徽玉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霎时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扑通一声跪在牢门外，声音哽咽。

“张郎，是我对不起你……”

她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哽咽。

“张郎，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张棣双手紧攥成拳，咬着牙一言不发。

姜徽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尽是绝望。

“这些日子，我一直被禁足家中，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偷偷来见你。”

张棣打量着她的装扮，浑身灰扑扑，不复往日侯府大小姐的光鲜亮丽，确实像偷溜出来的。

“张郎，我从未想过要污蔑你，都是我祖母逼我这么做的。”

“她说若我不照做，便要毁了你的手，让你再不能提笔，再把张家赶出京城。”

她咬着下唇，眼眶通红。

“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如今这样，总好过全家被赶出京。”

“你不知道，那几日，我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饭都吃不下，一闭上眼就是你被带走时的样子。”

她拿手帕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可我一个女儿家，又能如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我这心里，比刀割还疼。”

张棣本是满腔怒火，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又说得情真意切，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你当真……是被逼的？”

“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

姜徽玉立刻举手发誓，眼泪流得更凶。

“我心里是有你的，可姜家养育我十几年，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情，罔顾祖母……张郎，你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如今家里已经给我定下亲事，对方权势极大，我若是抗婚，别说我活不成，怕是连你和张家都要被牵连。”

“我们……我们怕是真的没缘分了，若有来世，我一定挣脱一切束缚，好好嫁你为妻，给你做牛做马赎罪……”

“我不稀罕来世！”

张棣猛地打断她，眼神执拗，

“徽玉，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既然那门亲事你不乐意，我们就逃！就像从前说好的那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种地你织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或者……”

他往前挪了挪，急切地说。

“你等着我，我出去之后，一定好好读书，明年春闱我定会高中！”

“到时候我就风风光光去姜家求亲，凭我的功名，定能让你祖母点头！”

他定定地看着她，神色坚定。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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