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火锅宴席（四）

众人闻言，陷入了思索。

这个模式咋听，除了多出一笔所谓的「代理金」，其实与传统的上下游供货并没太大区别。

“既是单纯供货，又何须多出一笔代理金？”林啸天忍不住问道，他虽是镖师，但也懂些生意门道。

“林总镖头，此乃「经营授权」。”来自边荒县的钱万金接过话头，他与杨九狼合作甚久，早已被灌输了许多新理念：

“简单讲，便是日不落集团放弃在指定区域内、自己赚钱的机会，转而将这个机会卖给诸位。诸位买的，是独家经营的权力。”

听到钱万金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

经营权这个概念虽无形无质，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如此说来，收取一定的费用，倒也理所应当。

“钱掌柜所言极是。这笔代理金定得公道，我范某没有异议。”范景明率先开口，“只是不知，除此金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章程？”

杨九狼笑了笑，说道：

“合作分两种：

其一，单纯供货，诸位可自行经营。

其二，若要挂我日不落集团的「字号」。便需遵守我方制定的规矩。

譬如，店铺如何修造，伙计如何待客。又譬如，若有售假、掺水、欺客之行，一经查实，便立时收回「总揽之权」，永不合作！”

字号？也就是后世的品牌。

在座的基本都是商人，都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们都亲身体验了这艘叫「日不落号」的巨轮，这便是「字号」最直观的震撼。

日后，在街面上瞧见挂着「日不落」三字的铺子，任谁都得高看一眼，心里自然会多出几分信赖。

“杨首领，你这合作之法，我周某听懂了！”扬州粮商周百财那张胖脸上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第一个站起身，声音洪亮，生怕落于人后，“挂日不落集团的字号，我周某愿为之！”

“我等也愿意！”

“附议！”

其余富商见状，哪还坐得住，纷纷出来表态，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好说，好说。”杨九狼端起酒杯，朝着众人虚虚一敬，“届时，诸位可到我日不落集团在各州郡的分部详谈。”

一场本该错综复杂的商业拉扯，就在这三言两语间，定下了基调。

与此同时，女宾主桌的气氛，也同样热烈。

姜二娘在主位坐下，左手边是临州来的曹夫人，右手边是扬州本地一位盐商的夫人，王夫人。

柳如是则坐在斜对面，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杨夫人，您这身衣裳是何处定做的？当真别致。”王夫人率先开口，眼睛却紧盯着姜二娘手腕上那只通透的翡翠镯子。

那镯子水头极好，在灯火下，莹润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这料子，这剪裁，我等从未见过。”曹夫人附和道，她更在意的是衣服本身。

姜二娘闻言，手不自觉地抚了抚裙摆上平滑的面料，从容一笑：

“此乃我家夫君闲暇时所画图样，着我日不落成衣工坊的师傅裁制。因工序繁复，眼下只此一件，尚未对外售卖。”

这话一出，众妇人看她的眼神又有不同。夫君亲自画图制衣，还是独一份的，这是何等的宠爱？

“杨首领真是多才多艺，对夫人更是情深意重，羡煞我等。”曹夫人由衷赞叹。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除了认得账本，怕是连笔都拿不稳。”王夫人半真半假地抱怨，引来一片附和。

“瞧瞧杨夫人的气色，白里透红，便知日子过得有多舒心了。”

“这衣裳衬得夫人身段……啧啧，我若是男子，魂儿都要被勾了去。”

“若是我穿上这身，我家那死鬼怕是眼睛都挪不开。”

一声声或真或假的奉承传来。

“让诸位见笑了。”姜二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依旧镇定：

“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新鲜玩意儿，当不得姐姐们如此夸赞。”

“杨夫人过谦了。”斜对面的柳如是适时开口，声音清润：

“此等样式，此等剪裁，非是寻常工坊能为。便是京中为皇亲国戚制衣的尚衣局，也未必能跳出旧有窠臼，做出这般……贴合我等女子之衣裳。”

她一双秋水眸子，再次打量着姜二娘身上的礼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生意人的热切：

“不知同类衣裳，日不落工坊可还有存货？若是有，我烟雨楼愿出高价，先订一千套。”

一千套！

在座的夫人们心中一凛。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是靠卖弄女子姿容的风花之地。

若是烟雨楼的姑娘们都换上这等凸显身段的紧身长裙，一位位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在灯火阑珊处巧笑倩兮……那对天底下的男人而言，将是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柳姑娘果然大手笔，”姜二娘心中微动，看着柳如是：

“我日不落成衣工坊，此番进京的确备下了诸多新款衣物。有适宜日常穿着的‘短袄’、‘马面裙’，

亦有为诸位姐姐妹妹这般身份的贵人准备的‘大袖衫’、‘礼服裙’，甚至还有一些……更为大胆新颖的里衣。”

她每说出一种款式，在座女人们的眼睛便亮一分。

说到这里，姜二娘顿了顿，带上些许歉意：

“只是，这些衣物皆是首创，工序繁复，耗时良久，价钱自然不低。而柳姑娘一开口便是一千套，怕是……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需得分批交付。”

这话自然是托词，即便库存足够，也不能答应一次交货。

这样可以制造稀缺感、和供不应求的局面，从而推高商品价值和消费者的购买欲望。

“无妨，价钱不是问题，我可预付三成订金。”柳如是夹起一片在清汤里涮得恰到好处的菌菇，动作优雅：

“至于货期，我等得起。只求第一批到货时，能匀我三百套便可。”

她退了一步，这三百套，不多不少，正好够她烟雨楼的核心姑娘们人手一套，足以在最短时间内引爆康城的风尚话题，形成第一波冲击。

“不如这样，”姜二娘想了想，说道：

“不日，我日不落集团的成衣铺，便会在京城开张。届时，所有新款皆会陈列其上。柳姑娘不妨等到了京城，看过实物，再定款式与数量，如何？”

她说着，又看向席间其他的女眷：

“也盼着诸位姐姐妹妹，届时能来铺子里坐坐，多多捧场。但凡今日在座的，凭船票为信，价钱上，一律可减两成。”

此言一出，满座皆喜。

这些夫人小姐，此次乘船进京，除了见世面、走亲访友，最重要的事，自然便是采买。

京城是风尚之巅，最新的首饰、最时兴的衣料、最厉害的裁缝，都汇聚于此。

而今，只凭姜二娘身上这一件前所未见的礼服，便足以让她们将「日不落成衣铺」列为进京后的必去之地。

更何况，还有八折优惠，多买几件，船票不就回来了？！

“杨夫人放心，届时我定第一个去！”

“算我一个！夫人可得给我等留几件最好的！”

“对、对对，我等难得出来一趟，可不能空手而归。”

众妇人叽叽喳喳，纷纷表态。这不仅是买衣裳，更是与这位杨夫人建立私交的门路。

姜二娘浅笑盈盈，一一应下。她心中暗道：夫君说过，女人的银钱，最好赚。此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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