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吃宵夜（二）

杨九狼、四哥杨九豺、杨铁牛、杨二狗、杨二壮几个男人，则在靠窗的一张椭圆形饭桌旁坐下。

桌上，摆满了羊排、鸡翅、蟹斗、花生等，尽是下酒的绝配。

杨二壮拿起一个大号玻璃扎壶，给众人挨个满上啤酒，金色的酒液之上，一层雪白的泡沫细腻地浮起，又缓缓破灭。

“来，走一个。”杨九狼举起一只厚底玻璃杯。

“干！”其余人纷纷举杯。

‘砰’的一声，四五个厚实的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九狼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带着微苦气泡的酒液冲刷而下，瞬间压过了烤肉的肥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这种纯粹发自内心的松快与惬意，也只有在这些一同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面前，才能寻得。

“九狼哥，俺敬你。”杨二壮端着杯子，脸膛已是通红，许是酒意，许是兴奋：

“俺……俺又想起，早先咱们在山里，打了猎物，就那么围着火堆喝酒吃肉的日子。”

“是啊，那时还真是痛快。”杨九狼笑着与他碰杯，声音平和。

“切——！”

杨二狗不屑地轻哼一声。

他刚啃完一根羊排，又抓起一只蟹腿，用牙咬开，吸溜一口，将里面的蟹肉吃得干干净净。

他抹了把油嘴，斜眼看着杨二壮，“二壮，说起吃肉，还得是俺。当年俺与九狼哥大口吃肉时，你小子还不知在哪处田埂上刨土呢。”

这话不假。在杨九狼尚未发迹之时，杨二狗便是他最忠实的跟屁虫。两人时常一起偷鸡摸狗，抓鱼掏鸟，肉倒是没少一起吃。

杨铁牛不爱言语，只在一旁憨厚地笑，默默拿起酒壶，给众人空了的杯子满上。

四哥杨九豺则拿起一只烤生蚝，递向杨九狼的碗中，“小弟，尝尝这个，烤得火候正好。”

他眼中满是兄长的温和。开了几年的卤肉铺子，日子过得殷实，性子也比从前更加的沉稳。

即使眼前的这位小弟已今非昔比，论地位财富，在这世上已鲜有人能及，但在他眼中，杨九狼依然是那个年龄最小、需要照顾的弟弟。

杨九狼接过生蚝，咬了一口，蒜蓉的香、蚝肉的鲜在口中交融，他点了点头，“味道真不错，纯天然无污染。四哥，你也多吃些，此物……补身。”

“嗯，确是鲜美。”杨九豺点头，“也只有在海边，方能尝到这般生鲜滋味。”

“对了，四哥。”杨九狼很快就吃完一个生蚝，用餐巾擦了擦手，“可有想过，把卤肉铺子开到京城去？铺面、人手，小弟都可替你办妥。”

“到京城开店？”杨九豺闻言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你四哥我大字不识几个，亦无甚野心。如今这般日子便很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收工，能看到你四嫂和孩子们，便已心满意足。”

这便是庄稼人安土重迁、小富即安的思想。对于杨九豺这一代人而言，老婆孩子热炕头，便是人生的终极幸福。

京城的繁华，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不安的梦。

他话语一顿，又道：“若真要开，也得等浩儿再大些，让他自个儿出去闯闯。年轻人，总该多见见世面。”

“爹，小叔。”

说曹操曹操就到，杨浩带着几个半大孩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水，显然是在四层的娱乐区玩了个痛快。

如今的杨浩已是十四岁的少年，身量抽长，眉眼间有了几分大人的轮廓，再过一两年，便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小浩，过来。陪小叔喝几杯。”杨九狼笑着朝他招手。

闻言，杨浩下意识地先看了看不远处正与人说笑的母亲吴氏，见她没注意这边，才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杨九豺。

“你小叔让你喝，便喝。莫要扭捏。”杨九豺沉声道，“你也长大了，往后多跟在你小叔身边，学些本事，莫要像你老爹这般，没甚出息。”

“晓得了，爹。”杨浩得了许可，这才快步走到杨九狼身边坐下。

杨铁牛给他递过一个杯子，满上啤酒，泡沫溢出少许，“你小叔请客，敞开喝。”

“谢铁牛叔！”

“嘿，客气个啥。”

“小浩，以后想做甚？只管跟你九狼叔说，保管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杨二狗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杨浩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与憧憬，“俺……俺想开船，开像「日不落号」这般大的铁船。”

他说完，便满眼期待地看向身边的杨九狼，“小叔，成吗？”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远行，第一次见到如此广阔的大海。日不落号的雄伟与力量，如一颗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无法想象，若能驾驭这等海上巨舶，劈波斩浪，该是何等的豪迈。

“这个好说。”杨九狼摸了摸他的头，目光穿透窗户，望向漆黑的海面，“只是开船，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长年累月漂在海上，枯燥又凶险。”

“俺不怕！俺喜欢大船，也喜欢大海！”杨浩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行。往后小叔造出更大的船，让你来开。”杨九狼笑着应下。

他这话并非随口敷衍。他正有计划，为常年在外奔波的二哥杨九虎，再造一艘游轮。

二哥为家族的未来付出良多，聚少离多，也最为辛苦。

若有一艘类似「日不落号」的船，便能时常接二嫂与侄儿在身边，稍解相思之苦。届时，让自家侄子杨浩去掌舵，知根知底，也更放心。

“嘻嘻，谢小叔！”杨浩喜得抓耳挠腮。

“族长，我家那小子今年也十一二岁了，要不也让他跟着小浩一同去学开船？”杨铁牛趁机说道。

“这个没问题。”杨九狼点点头，随即又道：

“只是侄儿们年岁尚小，怕是经不住海上颠簸。不若等他们在村中学堂多读几年书，身子骨再长结实些，再上船不迟。”

“听族长的。是该让他多识几个字，否则上了船，怕是连船头船尾都分不清。”杨铁牛憨厚地笑道。

“铁牛哥，你净是瞎操心。踏实跟着九狼哥，还怕侄儿们以后没出路？”杨二狗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来，今晚只喝酒。干了，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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