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京城总主事

萧霆闻言，咀嚼着杨九狼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那牛肉，炖得极为软烂，肉筋都化作了胶质，香气浓郁。

“这牛肉，颇有南方风味。本官在北地草原，吃的牛肉多是烤制，讲究一个外焦里嫩，与此风味迥异。”他随口说道。

“北地草原？”杨九狼听到这四个字，心中一动，想起一事，问道，“辽东港，如今可是掌控在萧家手中？”

去年八港开标，中部最繁华的华亭港被几大世家联手拿下。

而扼守北地、对接草原的辽东港，则在一番激烈博弈后，由皇帝支持的萧家夺得经营权。此事，杨九狼早有耳闻。

“正是。”萧霆点头，并未隐瞒，“港口尚在建造，但已有几处深水码头开通，与草原诸部的商路，也已打通。”

“我欲往草原，购一批牛马。”杨九狼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意图，“不知萧大人，可有门路？”

二哥杨九虎在南海占据的姑苏群岛，正处于大力开发阶段。

无论是组建军队，还是开垦荒地发展农业，都需要大量的牛马，这也是目前发展的刚需。

萧霆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他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此事……难办。牛马，尤其是战马，乃是军国重器，朝廷管控极严。

一匹上好的战马，在黑市上，价比黄金。若走官面，一道批文下去，便是在兵部和户部都挂了号。将来若有人以此为由头攻讦，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办法。先指出其中巨大的风险，既是提醒，也是在抬高谈判的价码。

“故而，才来寻萧大人。”杨九狼给他斟满酒，“至于价钱，好商量。”

“此事，万不可经官府之手。批文，是取死之道。白纸黑字，日后便是呈堂证供，无可抵赖。”萧霆断然否定了正规途径，

但听到杨九狼愿意出高价，加上日后有诸多生意要与对方合作，即便这个忙风险极大，不帮也得帮。

想通此点，他最终下定决心：

“北地诸关，如今守将多是我父亲门生故吏。此事，可扮作商队，分批而行。由我萧家暗中出面，打点关节，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牛马出了关，到了辽东港，装上你的船，入了海，便天高任鸟飞，再无人能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这番操作，便是走私。利用权力网络，撕开国家管控的口子，将战略物资偷运出去。

这些勾当，不单他们萧家在做，其他世家藩王也都在做。

“如此，便有劳萧大人了。”杨九狼举起酒杯，真心感谢。

“好说，好说。”萧霆也举杯相碰，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只是，这打点上下的花费，再加上马价本身……总价，怕是要比市价高出两三倍，乃至更高。”

“无妨，”杨九狼笑了笑。反正他现在不差钱，“只要马好，价钱不是问题。”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宾主尽欢。

——

次日，辰时，九号码头。

晨光熹微，海雾尚未散尽，一队人马已在码头边肃立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紫色棉袍的中年男子，身形微胖，面容精悍，一双眼睛在北地凛冽的阳光下，眯成一道缝。

他叫魏城，是日不落集团在京城分部的总主事。

他身后，是数十名牵着高头大马，分成两排身着黑色劲装、腰挎短刀的护卫，一个个身形笔挺，气息沉凝。

除了人，还有车。

二十余辆崭新的四轮马车，在护卫身后一字排开。车厢以厚实的柞木打造，外涂黑漆，四角以黄铜包裹。

车轮比寻常马车宽厚一倍，轮毂上清晰地烙印着「日不落集团」的徽记：海洋之上，一轮太阳悬空吊着一副铁锚。

这是专为水泥官道设计的「高速马车」，底盘更稳，减震更好，能最大程度保证长途乘坐的舒适性。

‘哗啦啦——’

一阵骚动。

杨家村的乡亲们，在船上伙计的引导下，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沿着舷梯陆续走了下来。

长达数日的航行，并未让他们显得疲惫，反而个个精神饱满，脸上带着即将抵达京城的好奇与兴奋。

“那……那是来接咱们的？”廖芬贝指着那排黑压压的护卫和马车，有些不敢信。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李兰芝挺了挺胸，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如今可是族长家随行的乡亲，这等排场，算得了甚？”

话虽如此，她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瞟，内心同样震撼。

魏城眼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走在后方的杨九狼与姜二娘。他立刻快步上前，在三步外站定，躬身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属下魏城，恭迎首领、夫人，抵达津门。”

“魏主事，辛苦了。”杨九狼微微点头，手势虚抬：“都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是，首领。”魏城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眼神中的激动掩不住。

他不是在演。这份激动，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作为京城分部的总主事，他名下直接划入了该区域千分之三的干股。

京城是什么地方？大乾的心脏，天下财富的汇聚之地。日不落集团任何一样商品，在此地的利润都是其他普通州郡的好几倍。

魏城粗略算过，哪怕只是这千分之三，年底的分红，也足以让他买下京城三环内的一座大宅子，从此跻身富人行列。

这哪里是东家？这分明是行走的财神爷。

他今日的表现，直接关系到日后财神爷对他的观感，以及钱袋子的厚度。

众人开始登车。

魏城早已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据每家每户的人数、是否有老弱妇孺，都分配了最合适的车辆。

这是他第一次在首领面前办差，必须做到细致入微，让首领觉得他这个总主事，用得顺手。

姜三娘性子最急，第一个蹿上一辆马车。

车厢内壁包裹着厚实的羊毛毡，座位上更是铺着不知名兽皮制成的软垫，她整个人蹦上去，竟未发出多少声响，只是深深地陷了进去。

“二姐，快来！这车坐着比咱家床榻还软和！”她惊喜地回头喊道，都已经是二十出头的老姑娘了，依然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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