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猎物猎人

三十七

        “言佳，快跑啊！”

        “怎么跑这么慢，停下来更跑不动！”

        “你行不行啊？背都湿透了！”男同学一个接着一个从后面跑了过去。

        “我已经跑不动了，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别管我了，你跑吧！”言佳气喘吁吁，逐渐放慢脚步，听到一句句的冷嘲热讽，更是提不起精神，朝着旁边的休息区艰难地移着脚下的步子。

        “来，擦擦汗，喝口水吧！”一位金发碧眼的长腿美女递过来一张纸巾和一瓶水。

        “不用了，谢谢！”言佳好奇地抬起头，这样莫名奇妙的馈赠，多少带着阴谋。

        “是不是非常羡慕，明明和他们一样的年纪，为什么不能一样的……用你们的话怎么形容？生龙活虎？”长腿美女带着挑衅的语气。

        “和你有什么关系？”言佳更是疑惑。

        “当然有关系，还和很多人都有密切的关系！”长腿美女挑了挑眉。

        “密切关系？”

        “你的成绩这么优秀，在这个领域完全可以有一番非常大的作为，只是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得了这么一个千万分之一的病！”

        “你知道我有线粒体病？”言佳十分诧异。

        “我还知道关于你的很多很多事情！”长腿美女得意，知道已经引起了言佳的敏感话题。

        “idebenone所用计量已经是最大值了，而且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你知道多少？”

        “别惊讶，这才是到哪儿！”

        言佳努力压制内心的惶恐。

        “又有多大的作用呢？无非是改善主观症状、语言、焦虑、抑郁、记忆减退、智能下降等精神行为障碍，加上辅酶q10，也未必可以抗拒整个身体的病变。”长腿美女语重心长。

        “既然已如此不幸，活着那就是恩赐！”

        “太悲观了！”

        “我难道还要敲着锣打着鼓，雀跃地高喊，感谢上天赐予我别样的身体，好让我能有个非常励志的人生！”

        “有药，可以逐渐修复自身的线粒体功能，能够使你的机能不断恢复，只是目前还不具备大量生产！”

        “价格一定太贵，我们家的经济条件支撑不起！”

        “言大主任的经济实力，不需隐瞒！”

        “了解可真够详细的！”

        “你在这里的成绩这么好，留在这里无非去个医院，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医生，回到国内，应该有很多顶流的医院任你挑选，如果是回到翔智医院，凭关系，操作起来，肯定如鱼得水！”

        “看来，我回国，是要帮你们找寻小白鼠！”言佳恍然大悟。

        “别说的这么难听，成就伟大，注定是有人要牺牲，未来是可以造福更多的癌症患者！”长腿美女态度坚决。

        “我都开始害怕了！”

        “你难道不希望更多和你一样的患者，在未来能够得到救赎？那种痛苦，你比任何人感同身受！”

        “你们这拯救地球的重任，我都要相信了！”

        “学医的理想是什么？”

        “当然是救死扶伤！”

        “这就对了！”

        “可是，我连我自己也救不了，我爸救不了我，就算我爷爷在世，我太爷爷在世，也救不了我！我只希望将来做个有用的大体！”言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专业完全有实力，深入研究的条件也可以创造，现在有人给你这个机会？”长腿美女紧紧抓住言佳的软肋。

        “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我家庭和睦，父母疼爱，从小一帆风顺，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成绩一直优异，我把未来想象得很美好，可上天却给了我最残忍的意外！”言佳无奈地摇摇头。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长腿美女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知道言佳已经动摇了。

        “我已经向翔智大学附属医院提交了自己的求职简历，肿瘤科！”

        “在你回去之前，会拥有到新的药品！”

        “我不想让别人都觉得我是个病秧子，希望在未来，人们提起‘肿瘤’二字，不会和死亡划上等号，生不如死！”

        “未来就要靠你施展更大的舞台了！”

        “它该有一个名字？”言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该叫做什么？”长腿美女得意洋洋。

        “正能量一些……”言佳决绝，“painless！”

        “很好！”长腿美女露出灿烂的笑容。

        言佳独自坐在吧台，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这里的酒真假与否，也没有品鉴的功底，味道如何，也还难以点评，毕竟平日里很少来这种地方喝酒，眼前的男男女女都在消遣着夜晚的时光，到底是想要融入其中，还是找寻答案。

        “给我一杯酒！”一个年纪轻轻的卷发女孩对着服务生大声说。

        “哪款？”服务生客气询问。

        “随便，最烈的那种！”卷发女孩不耐烦。

        言佳转过头，瞟了一眼卷发女孩。

        “怎么？”卷发女孩不屑地瞪着言佳，“男人能来喝酒，女人就不能来喝酒了？”

        言佳没有出声，以自己良好的教养压制回击。

        “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卷发女孩突然来了兴致。

        “你不也是一个人喝酒吗？”言佳不忿。

        “是不是想找妹妹……”卷发美女一脸坏笑。

        言佳哭笑不得。

        “我可不是单纯来喝酒的！”

        “来看人家装潢设计的？”

        “比那个有意思多了！”卷发美女挑了挑眉。

        “真的有意思吗？”言佳半信半疑。

        “当然了，不然大老远跑来这儿！”

        “到底是什么？”

        “那么有意思，可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卷发美女提高警惕。

        “肯定没意思！”言佳的语气肯定。

        “看不起谁呢！”卷发美女不甘示弱，凑到言佳的耳边，“你真的想知道？”

        “再吊，就不好玩了！”言佳刻意装作不屑。

        “有种药，超级hi，连妹妹都不想找了！”

        “你怎么知道？”

        “我死党跟我说的啊！”

        “你怎么买到的？”

        “一会儿会有人专门来接头的，别说我没有告诉你，陌生人可是不会卖给你的！”

        “那东西真的那么厉害？”

        “你没有试过，简直回味无穷……”

        “你死党是真想你死，年纪这么小，不怕对身体有危害吗？图一时之乐，依赖就麻烦了，不想想以后！”

        “那我睡不着，净瞎想，整夜整夜打游戏，喝了酒也睡不着，身体一样不好，有了那东西，我感觉活得自在多了，简直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快乐！”卷发美女不禁回味。

        “你有工作吗？”言佳带着质问的语气。

        “有啊！”

        “工资高吗？”

        “还不够我买身衣服的呢！”

        “那东西价格不菲吧？”

        “起码能让你短暂快乐啊！能买到快乐，花点儿钱算什么？”

        “你如果可以用自己赚来的钱，再这么理直气壮吧！”

        “老兄，我好心给你分享这么好的东西，你不但不感谢我，居然对我说教！”卷发美女撅起嘴来。

        “我对你没有意思，何必跟你说教，想想你自己的身体吧，再想想你的爸妈，也许他们给你花不完的零花钱，供你下半辈子不愁吃喝，可他们要是知道你拿着这些钱去残害自己，该多心痛！”

        “越说越过分了吧！”

        “那东西说白了，跟毒品有什么区别？”

        “没那么夸张吧，我也不过是想找个乐子！”

        “乐极生悲？”

        “我朋友也不至于害我吧？”卷发美女无助。

        言佳突然看到远处一个正在喝酒的女人，第一反应是秦思，可再一看，是王向依冉，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不陌生，可她又和秦思长得并不相像。突然有一种很严重的失落涌上心头，幻想过如果没有那场遭遇，没有这些年的刻意逃避，曾经的五个人会不会依旧亲密无间，闲暇之余坐在想这些消遣的人一样一起喝酒聊天，肆无忌惮，可以带上另一半融入其中，未来还有下一代的加入。

        说她是王向依冉，但好像并不是认识的那个王向依冉，因为这张脸庞的的确确是王向依冉，毕竟和她算是熟悉，可她今天的眼神和平日完全不一样，又说不清楚怎么不一样，连端起酒杯的动作似乎也不太一样。远远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不是王向依冉本人，这种情况又不可能真的冲上前，面对面质问清楚，即使她真的是，要伪装成这个样子，应该也是有意而为，发一条微信问问，实在找不到开口的语言，于是在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发了一条：要不要来喝一杯，特意注明了地址。

        一直注意着朋友圈是否有回复的动态，越想越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恰恰是一个很陌生的她，单纯的是时间、地点和人物的巧合吗？她的身份，她的家庭和人际关系，她在其中的角色，到底是猎物，还是猎人？原来这个计划根本不会是自己理想化的那般单纯，又能如何，前面的路看不清，后面的路早已被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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