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独立户主

“我不傻的。”

林也荞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着。

旋即她眼睛弯成月牙，拽着裴弦野的袖子就往登记处方向走。

“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裴弦野不禁一怔，他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这小村姑怎么还有点儿……小得意的样子？

登记处的老槐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陈旧的公告栏上。

林也荞踮起脚尖，手指点在最边角处一张褪色的告示上。

“你看这条。”

裴弦野被晃的眯起眼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纸上的墨迹已经晕开，但还是能辨认出‘鼓励分户’几个大字。

【凡独立落户的家庭，可申请自主工区】

“我就记得之前红星大队为了鼓励分家分房，有这么个鼓励政策来着。”

裴弦野忽而明白过来，有这样一个政策的话，那他们就不用跟着那些知青一起搬来搬去的。

也不用被人盯着算计了，更别说什么迟到处分了。

“可以啊，小村姑！”

她果然不傻，还聪明的很呢。

裴弦野看着林也荞阳光下白嫩嫩的脸蛋儿，止不住欣赏的笑了起来。

“诶，不过为什么他们都没申请分区啊？是都不知道吗？”

裴弦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

这确实挺奇怪的，既然能够自主分区，他们为什么还整这些幺蛾子？

林也荞自然知道他所说的‘他们’是指谁。

“去年老赵家两个儿子分户单过，虽然自主分区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但全村就他们一户这么干。”

“因为一般村子里一大家子六七口人干活，只要交一户的任务粮。”

她林也荞扯着他往登记处窗口走：“这样年底分粮的时候，能多搂不少呢，年底分到的过冬粮可以过个很不错的冬。”

“如果分家各自落户，那需要交的就多了一户的任务粮。”

“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分家分户，自然用这政策的人也就少了，而且知青们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回城，自然不愿意被绑在乡下落户。”

裴弦野恍然的瞟了一眼公告栏旁边贴的《红星大队劳动模范名单》。

上面齐刷刷全是某某家。

什么王有福家、李建军家……果然都是整户整户的集体。

如今，林也荞买了林浦村的房子。

她自己一个人落了这个房子的户，那她当然也可以用这条政策了。

两人行至窗口时，里面正在打算盘的会计疑惑抬起头。

林也荞把两人的结婚证和地契拍在台面上：“叔，我们申请单独立户工区。”

老会计的算盘珠子啪地一顿，他当然认得林也荞。

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地契上林也荞单独的名字上。

“荞妮儿？你这房子是你的吗？”

“我买的呀。”

林也荞无辜又单纯的眨眨眼：“白纸黑字写着呢，我现在是独立户主。”

她手指点在政策条文上：“按规矩，能申请自己的工区吧？”

裴弦野站在一旁，看着小村姑游刃有余地应对老会计。

他突然意识到，这群知青机关算尽，却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小村姑是土生土长的林浦村人，她自然对这里的每一处弯弯绕绕都了如指掌。

还真是打算盘打到龙王庙里去了。

老会计犹豫地翻开登记簿，林也荞趁机凑近窗口，伸着脖子凑过去。

“我们就要靠近溪边的那块水稻田，离我们家近，干活也方便。”

“那块地？”

老会计的笔尖顿了顿，脸色有点儿古怪，嘴巴里嘟囔着：“那可是上好的水浇地……”

他实际上也不想把那么好的地给这么个傻娃娃。

老会计笑着扯了扯嘴角：“荞妮儿啊，这块地打理起来可辛苦了，你们要不换一块？”

他就是瞧着林也荞人傻好哄，想诱骗她换一块地。

“我们不怕辛苦。”

裴弦野慢悠悠的抬起胳膊肘撑在窗台上，露出一口银牙。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给大队添麻烦。”

老会计明显忘记了还有这么号人物。

村子屁大点儿，现在谁还能不知道林也荞嫁了个不好惹的知青？

“那，那成吧……”

半小时后，两人抱着工区分配书走出登记处。

裴弦野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多看了两遍分配书。

他突然觉得以前在裴家当小霸王时，那些自以为是的反抗办法，现在看来简直蠢得可笑。

就像他现在看知青点那群人的感觉一样，

他们简直就像曾经的自己。

费尽心思给人下套，结果林也荞轻描淡写地来了个釜底抽薪。

“小村姑。”

裴弦野心思复杂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

这小村姑……有点太聪明了吧？

林也荞把分配书折成小方块塞进衣兜，似乎也很开心的样子。

“啊？你说啥？”

溪水潺潺，倒映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裴弦野的身边这个看似温吞实则机灵的小村姑。

突然觉得下乡这件事，或许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夫妻俩开开心心的去重新签到登记上工后，就去新工区领工具上工了。

与此同时，玉米地上的知青们却对却此浑然不知。

李肃正扶着锄头，伸长脖子往村口方向张望。

他擦了把汗，可心里却美着呢。

那两人定然是傻乎乎的发现被耍了，着急忙慌的要赶来。

但那肯定也迟到了。

旁边的知青幸灾乐祸地笑道：“等会儿大队长来了，有他们好看的！”

一群人边干活边频频回头，等着看裴弦野和林也荞迟到挨骂的好戏。

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反倒耽误了干活进度。

“那边的！磨蹭什么呢！”

登记处的老王站在田埂上吼了一嗓子：“一上午才干了这么点活，还想不想吃午饭了！”

李肃手忙脚乱地挥舞锄头，心里却越发纳闷。

那两个人怎么还没到，按理说从村口赶过来也用不了这么久啊？

磨蹭到正午，这块地还是没有出现林也荞和裴弦野的影子。

“李肃，你不是说他们肯定会迟到挨骂吗？”

一个女知青摔了手里的镰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现在太阳都快到头顶了！”

李肃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晌，那颗缺了的门牙却还在漏着风。

李肃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当然回答不出半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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