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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十五


很快,预演结束后,学员们三两两散去。

方思瑶在石阶上坐了半天,终于起身,她看了一眼墨洋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走了。"钱子墨收好册子,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方思瑶点头,跟着队伍离开。

练武场空了。

墨洋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维护廊的位置。两名司礼监修士还在那里,姿态松散,但眼神不松散。

墨洋转身,往凝霜苑方向走。

路上遇到苏怀安。

苏怀安手里抱着一摞文书,看到墨洋后脚步一顿,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墨导师,明天……"

"正常走。"

苏怀安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好,那我就……"

墨洋已经走远了。

苏怀安抱着文书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这位小爷答应得太痛快,痛快到不正常。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算了。

明天多长点眼就是。

……

凝霜苑。

墨洋推门进去。

随意窝在桌上,旁边是啃干净的骨头。它听见门响,立刻翻了个身,紫黑色眼睛看过来。

"主人。"

墨洋把门关上,取出三块高阶妖核放到桌面。

随意眼睛亮了,但没有动。它歪着脑袋看墨洋。

"吃。"

随意才跳过去,张嘴吞下第一颗。

妖核入肚,它身上毒纹闪了一下,很快归于平静。第二颗。第三颗。吃完后,它打了个小的嗝,毛色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墨洋坐到桌边,取出苍澜戒中的物资清点了一遍。

回灵丹,三枚。

替身娃,一个。

破障珠,两颗。

隐身符,四张。

毒灵共生符,没了。上次在万毒渊用掉了。

够用。

他不是去打仗。只是去看一眼。

确认断魂闸的位置,确认那里是否真的通向皇陵深处。

拿到坐标,就撤。

墨洋把物资收回戒指,取出那本阵法入门书。翻到夹着的那一页。

页面上画着永宁渠北段旧图。

图是他根据《安都街巷志》和自己的推测画的。精度不高,但方向没问题。

清水井位于观礼外台西侧。

井底检修通道接入永宁渠旧线。

旧线向北延伸,终点是断魂闸。

断魂闸再往下……

墨洋指尖停在图上空白处。

再往下是什么,没人告诉他。

墨洋把书合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起身,走到窗边。

上城区的暮色和下城区不一样,这里没有烟火气,没有小贩叫卖声,只有金色禁制光幕在远处低浮动。

祖庙方向,又传来钟声。

沉闷,绵长。

随意啃完最后一点骨头渣,跳到墨洋脚边。

"主人,明天出去?"

墨洋低头看它。

随意的紫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兴奋。它能感知到主人体内灵力的细微调动。

"跟着我。"墨洋道。

随意尾巴晃了一下:"好。"

墨洋弯腰把它捞起来,塞进外袍里。随意很配合地缩成一团,毛发贴着他胸口。

很安静。

墨洋回到桌边坐下,闭目调息。

毒脉在体内缓缓运转。暗紫色的毒煞顺着经脉游走,每过一周天,都会比上一次更凝练一分。

他不需要提升修为。

只需要保持巅峰状态。

……

夜深。

凝霜苑灯灭。

导师令安静放在桌上,随意窝在旁边,金色波动稳定覆盖着令牌。

墨洋没有出门。

今晚不回宾馆。

明天白天上城区要全面禁严。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一切等明天再说。

……

就这样,时间一晃。

天还没亮。

御玄学宫上下已经忙开了。

礼官比昨天来得更早,他站在学宫大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最终路线图,脸色铁青地清点人数。

"一号到五号,站前排!六号到十五号,第二列!"

学员们穿着统一制式的观礼袍,一个个被赶到位置上。

赵承轩打着哈欠,站到第二列末尾。

方思瑶比他精神得多,枪没带,但腰间别了一枚小符袋。

钱子墨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十七人到齐后,礼官又清点了一遍。

"墨导师呢?"

话音刚落,竹林小道尽头,灰色身影走出来。

墨洋今天穿的是正式导师袍,深灰色底,袖口有一圈暗银纹路。导师令挂在腰间,金光微流转。

他走到队伍后方站定。

没有多余的话。

礼官擦了擦额头:"好,都到了。按照昨天预演的路线走。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出发。"

队伍缓缓动起来。

从御玄学宫西廊出发,经过药圃,穿过连接回廊,进入观礼区域。

这条路墨洋昨天走过一次。

今天再走,感觉不一样。

沿途的禁制比昨天还要森严,很多原本封着的侧门都打开了,里面站着内廷修士,面无表情地盯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禁军也出现了。

三步一岗。

黑甲,长戟,面罩压得很低。

学员们经过时,有人下意识加快脚步。

方思瑶倒是镇定,她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只是手指在袖子里微攥紧。

钱子墨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一直在动,记着沿途的每一个变化。

又多了两道门。

又多了一队禁军。

又多了一面不知何时挂上去的铜镜。

铜镜里能映出经过之人的灵力波动。

墨洋经过铜镜时,镜面微一颤。

旁边的内廷修士多看了他一眼。

墨洋步伐不变。

拟息丹压着修为,表面看来只是地煞巅峰。铜镜照出的波动也只有这个级别。

但那名内廷修士还是皱了下眉。

他身旁的同伴低声问:"怎么了?"

"那人灵力很……沉。"

"哪个?"

"队伍最后那个,穿导师袍的。"

另一名修士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摇头:"那是御玄学宫新来的导师。斗法联赛冠军队的。上面有令,不用管他。"

前面那位修士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墨洋背影上多停留了两息。

……

队伍抵达观礼外台。

外台修建在一处高地上,正对祖庙方向。站在这里能看到祖庙外墙和前殿屋顶,但看不到里面的核心区域。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活动范围。

看。

远地看。

礼官指挥学员们站到各自位置上,反复强调不许越线。

墨洋站在外台最西侧。

距离维护廊入口不到五十丈。

他的位置很好。

既是带队导师应该站的位置,又离目标极近。

司礼监安排的。

墨洋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外台下方,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

各府官员,内廷命妇,军方将领,世家代表。

一排人按品级站好。

远处祖庙大门缓缓打开。

钟声响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大地微震动。

学员们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不是寻常震感,而是一种从脚底传上来的压迫。

钱子墨抬头看向祖庙方向,瞳孔微缩。

祖庙上空,出现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幕。

光幕不是禁制。

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力量在苏醒。

地脉潮汐。

墨洋眯了下眼。

陈守拙说得没错,十五祭礼当天,地脉会上涌。

这股力量从地底升起,贯穿整个安都上城区。

所有阵法都在被这股力量牵动。

包括永宁渠里的旧阵。

也包括清水井底的禁制。

现在,那些禁制应该正在被潮汐冲刷。

墨洋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动。

祭礼还没开始。外台上目光太多。

等。

等祭礼正式启动。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祖庙那边吸走。

祖庙方向,一队身穿明黄仪服的内廷修士从大门走出,手持法器,沿着石道缓缓前行。

仪仗展开。

鼓声隆隆。

号角低鸣。

外台上的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了祖庙。

学员们看得入神。方思瑶嘴巴微张,赵承轩难得安静下来。钱子墨的册子握在手里,笔停了。

墨洋没有看祖庙。

他的目光落在维护廊方向。

两名司礼监修士还在。

但他们也在看祭礼。

不是全神贯注的看。而是在职责允许范围内,被那边的动静牵走了一点注意力。

就一点。

足够了

墨洋伸手进外袍里,指尖碰了碰随意的头。

随意绒毛一紧,身上毒纹暗亮起。

墨洋低声,几乎听不见:"准备。"

随意无声缩得更小。

外台上。

祭礼仪仗走到祖庙前殿,金光大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光芒吸住了。

包括司礼监那两名修士。

他们的视线偏了三息。

三息。

墨洋的身形从外台西侧消失。

没有声音。

没有灵力波动。

只是一步迈出,人就不在了。

钱子墨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他本来看着祖庙那边,余光却扫到了队伍最后那个位置。

空了。

钱子墨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要回头。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今天墨洋说过的那句话。

不该看的别看。

钱子墨把头转了回来。

目视前方。

手里的册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方思瑶也发现了。

她的反应和钱子墨一样。

看了一眼空位,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赵承轩反应慢了半拍,他回头看了一下,刚要张嘴。

方思瑶的脚狠踩了下去。

赵承轩疼得龇牙,嘴里的话硬生咽了回去。

他瞪着方思瑶。

方思瑶面朝前方,声音极低:"闭嘴。"

赵承轩愣了一下。

他不傻,能在权贵圈子活到今天的,虽然嚣张跋扈但没有一个是真蠢的。

赵承轩慢转回头,也看向祖庙方向。

三十七名学员整齐齐站在外台上。

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

维护廊。

墨洋落脚在廊道阴影里。

两名司礼监修士还在前方十五丈处,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回来了。

但墨洋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维护廊是一条半封闭的夹道,两侧石壁很高,上面刻着镇压阵纹。头顶没有盖,但有禁制幕帘遮住。

从外台方向看不到里面。

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墨洋贴着石壁走。

速度不快。

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之前,他都会用极细的神识扫过地面。

维护廊里也有感应线,比后山废沟里的更密。

但今天是祭礼。

地脉潮汐正在冲刷所有阵纹,感应线的灵敏度下降了至少三成。

墨洋一路无声走到廊道尽头。

井在这里。

青石圈口,封条还贴着。

封条上的灵力波动很弱。

不是因为封条本身弱,而是潮汐把它的反应阈值拉高了。

墨洋蹲下。

他的手伸向井沿内侧。

指腹触到了那块缺角青砖。

冰凉,粗糙。

指尖往下一寸。

燕尾印。

很浅,不是后刻的。是在砖坯烧制时就压进去的。

工部旧物。

墨洋指尖毒煞渗入燕尾印边缘。

没有阻力。

印下方有一个极小的暗扣。

扣一按,青砖会松动。松动后,井壁第三层的旧工部通道就会暴露出来。

陈守拙说的完全正确。

墨洋没有按下去。

他的神识已经探入井底。

井很深,超过三十丈。

底部有水声,不是真正的水,是地脉潮汐经过时产生的灵力涌动声。

底部有通道。

通道向北延伸。

延伸方向——

墨洋的神识顺着通道往深处探了几十丈。

然后停住了。

前面有东西在吞他的神识。

不是禁制,不是阵法。

是某种活的东西。

墨洋立刻收回神识。

收回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拉扯。

那个东西试图顺着他的神识反追过来。

墨洋指尖毒煞一闪,将神识尾端切断。

拉扯消失。

井底恢复平静。

墨洋站起来。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眼底多了一层冷意。

陈守拙说,闸下有风,风里有人喊名字。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风。

那下面确实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能感知到外来的窥探。

墨洋后退一步。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方向确认,深度确认,通道确认。

还有一个额外信息——下面有守卫者。

够了。

今天不是闯进去的时机。

墨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维护廊里依然空无一人。

两名司礼监修士的位置没变。

祖庙方向,祭礼的声音正到高潮。金光漫天,钟鼓齐鸣。

墨洋的身形从阴影中走出。

回到外台西侧。

他站定的瞬间,身上那股极淡的寒意已经收干净了。

钱子墨余光扫过去。

墨洋回来了。

和刚才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钱子墨没有转头。

方思瑶也没有。

赵承轩偷看了一眼,确认人在之后,悄松了口气。

三十七名学员加一名导师。

一个不少。

祖庙祭礼的金光照在所有人身上。

墨洋面无表情,看向远处。

祖庙前殿屋顶上方,那层古老的金色光幕正在缓缓消退。

地脉潮汐开始回落。

他腰间的导师令微发热。

墨洋没有理会。

随意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极轻:"主人...."

墨洋没有出声。

只是手掌贴着外袍,轻轻按了按那个毛茸茸的小身体。

随意安静下来。

风从祖庙方向吹过来。

带着香火味和金属气。

墨洋垂下眼。

这趟安都之行,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

剩下的事,急不来。

想到这,墨洋抬头,看向祖庙最高处。

金色屋顶在日光下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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