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为什么教我

暖暖刚练完一套剑法，额角沁满细密汗珠，扶着井边青石微微喘息,齐旻静坐在她身侧，手中端着一盏凉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未曾沾唇，只静静凝望着天边流云。云霞被落日烧得橘红绚烂，一团团蓬松舒展，似棉絮轻软，又似落瓣纷飞。

暖暖望了片刻云霞，转而看向身旁的父亲，忽然轻声开口：“爹，你为何要教我练剑？”

齐旻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她脸颊尚挂着晶莹汗珠，一双眼眸亮得惊人，被夕阳晕染得如同两枚澄澈温润的琥珀。他沉吟片刻。

“你想学吗？”

暖暖用力点头，语气笃定：“想。”

“想学，便学。”

她又追问：“学了剑法，能做什么？”

齐旻思索片刻，淡淡道：“护好自己。”

暖暖眨了眨眼，似觉不够：“就只是这样吗？”

他望着她：“你还想做什么？”

小姑娘神色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保护你们。”

齐旻骤然一怔。

女儿的眼眸里盛着光，那是他此生见过最明亮炽热的光。

“爹，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们。”

他久久凝视着她，良久，终是轻笑一声：“好。”

暖暖也弯起眉眼，雀跃起身，重新握紧那柄铁剑，再度挥剑练习。剑光在暮色中流转闪烁，她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颀长。齐旻端坐原地，望着她挺拔的背影，思绪骤然飘回多年前  ——  他初次握剑之时，亦是这般立于落日之下，一剑又一剑反复苦练。那时无人指点，无人相伴，更无人问他为何练剑，他只知，唯有执剑，方能活下去。

可暖暖不同。

她练剑，从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自己，守护至亲之人。

念及此处，他唇角笑意愈深。

俞浅浅自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两碗冰镇绿豆汤。她行至齐旻身旁，将其中一碗递给他，自己捧着另一碗，目光温柔落在练剑的女儿身上：“这丫头，练了整整一日，也不知疲倦。”

齐旻轻轻摇头：“她不累。”

俞浅浅莞尔：“性子跟你一模一样。”

他看向身旁的妻子，轻声道：“她更像你。”

“哪里像我？”

“眼睛。”  齐旻语气平缓，“你的眼睛，也是这般明亮，似藏着星火。”

俞浅浅心头一酸，眼眶骤然泛红，轻轻靠在他肩头：“你竟还记得。”

齐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柔而笃定：“记得，桩桩件件，都记得。”

暖暖收剑跑来，接过俞浅浅手中的绿豆汤，仰头便灌下半碗。

“娘，真好喝。”

俞浅浅伸手替她拭去嘴角沾着的汤汁，柔声叮嘱：“慢些喝，别呛着。”

暖暖又饮几口，放下瓷碗，仰头望着齐旻：“爹，我何时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你想同我一般厉害？”

小姑娘重重颔首。

齐旻缓缓道：“那便要练上一辈子。”

暖暖微微一怔：“一辈子？”

“嗯，一辈子。”

她稍一思索，立刻笑眼弯弯：“那就练一辈子。”

渐渐的，暖暖在巷间出了名。邻里的男孩子们都不敢招惹她，皆因她剑法利落，无人能敌。有人给她取了个外号  ——“小将军”。暖暖满心欢喜，跑回家同齐旻分享：“爹，他们都叫我小将军。”

齐旻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很开心？”

“嗯！”

“可知将军是做什么的？”

暖暖认真思索：“打坏人。”

齐旻轻笑，又问：“还有呢？”

她眼珠一转，答道：“保护人。”

齐旻点头：“记牢了。”

这一句叮嘱，暖暖记了一生，从未忘却。

当晚，一家人围坐一桌用饭。宝儿细心为苏晚夹菜，苏晚温柔给念安喂饭，小家伙吃得满嘴饭粒，模样憨态可掬。暖暖为俞浅浅布菜，俞浅浅又往齐旻碗中添菜，不过片刻，他碗中便堆得满满当当。

齐旻望着碗中佳肴，无奈失笑：“你们这是做什么？”

宝儿朗声笑道：“孝顺爹。”

齐旻瞥他一眼：“孝顺我？不如先把你媳妇照料妥当。”

宝儿看向身旁垂首浅笑的苏晚，也跟着弯了眉眼：“嗯。”

饭后，暖暖又提剑去院中练习。月光清辉洒落，剑光泠泠流转，身影依旧被拉得修长。齐旻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觉笑了。

俞浅浅缓步走来，与他并肩而立：“在笑什么？”

他望着暖暖，轻声道：“像你。”

俞浅浅一怔：“像我？”

“嗯，性子执拗。”

她嗔怪地看他一眼：“你才执拗。”

齐旻侧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我倔，你也倔，暖暖比我们更倔。”

俞浅浅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问：“那她究竟像谁？”

齐旻沉吟片刻，笑意温柔：“像我们。”

夜深人静，暖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日里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  护好自己，守护家人。想着想着，她忽然坐起身，将那柄铁剑紧紧抱在怀中。低头凝视着剑鞘上雕刻的幽兰，不觉唇角上扬。

她重新躺下，抱着长剑安然闭眼。

明日，还要继续练剑。

心念至此，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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