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引 求你一战

令人窒息的屋子，令人眩晕的灯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团影子，节南感觉自己的魂魄好似被股力量抽离出身体，手脚渐渐凉。

        她不能懂，不能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相确实惊心，但同时也让她松了口气。年颜还是那个沉默但爱护她们的兄长，师父仍值得她所有的尊敬，宁折不屈，并不是韩唐那样为了野心卖了良心的人。

        中毒也罢，阴寒也罢，也不定没得救，只要找小柒来——

        结果是，年颜让王泮林刀毙命。

        就算她心里清二楚，知道王泮林那刀想要的是凉姐姐的命，也是为了她才出那么重的手，她却不能转个身就像没事人样，小鸟飞进王泮林的怀抱里去。纵使她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根本不在意他人言辞，但过不了自己那关，才是要命。

        年颜倒下的瞬间，节南曾自私地想，若是二选，她宁可死的是良姐姐，因为小柒不在，她可以死死瞒住小柒，小柒不用陷入两难。

        然而，节南万万想不到良姐姐竟会自尽，用决绝悲壮的方式嘲笑她的庸人自扰。世上谁能懂年颜和良姐姐，被张面颜束缚在怎样的地狱里，只有彼此相知，个走了，另个就了无生愿，随流言纷扰，不过求个同年同月同日死罢了。

        “这样也好，世人再难苛待他们。”

        那声音，其实并不冷，但在节南苦痛的脑里盘旋，就成了凉薄。

        待到声音的主人捉了她的手臂，那体温烫得让她跳了起来，半空回身，甩出道碧光。

        蜻螭出鞘！

        半片浅绯衣袖飘落，血色映红了粉白相思花，王泮林将手放到背后，淡眼望着节南，言不，另只手松开了唐刀。

        “拾起你的刀。”节南的肩因呼吸起伏，唐刀上年颜的血渍未干，刺红了她的双眼，她怎能视若不见？

        蜻螭划出道光弧，嗡嗡振着，嘴皮子出的声音，没有经过大脑，“我桑节南，向你求战，不论谁胜谁负，笔两清。”

        误杀，也是杀，她要过自己那关，唯有此途。

        王泮林墨眸眯冷，足尖挑，刀回手中，“若能让你踏过心里的坎，别说应你战，我这条命给了你又有何妨。”

        节南眼里又起水雾，他总是懂她的！他懂她不知道和稀泥，做不到为情忘义，就是这么个坏性子的姑娘，而且要面子，死要面子，不能傻呵呵就此放过自己。

        堇燊从门外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幅场景——

        年颜和良姐姐气绝身亡，节南手持蜻螭，而王泮林唐刀在手，竟是要对战的架势。

        “小山姑娘？九公子？你们这是——”堇燊话未完。

        “我本要杀良姐姐，不料误杀年颜，小山既是年颜的师妹，总不能放过我这个凶手，堇大先生观战就好。”王泮林说得简短。

        堇燊拢眉，再往年颜和良姐姐的的方向看了看，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从王泮林句话里听来，倒也没法说节南不对。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大概都不会比这两人处理得更好。

        节南出剑！

        王泮林正要提起唐刀，却料不到堇燊突然跃到他身前，手按下他的刀柄，同时挥刀架开节南的剑。

        节南没打算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揍，立刻往后跳开，数朵剑花极快得收成根银线，蜻螭反手背起，冷冷道，“堇大先生劝得了今日，劝不了明日，我和他只有战才能两清，否则我就过不去。”

        王泮林推开堇燊的手，“不错，而且我还要战决，堇大先生不用多劝。”

        堇燊边暗赞节南剑术精绝，边头疼王泮林不自觉，叹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不过还请九公子别忘了为何而来，以大局为重，而小山姑娘也该知道，这人旦动用内力，会有什么后果。”

        节南当然知道，但也不能因此就睁眼闭眼，不过——

        她看向王泮林，“你到底为何而来？”还以为他只是来找她的，却原来是顺便。

        “我为你而来，顺便办点事。”要不是堇燊提醒，王泮林还真将那点事抛到脑后了，“不是什么大事，比不得你。”

        王泮林的没脸没皮，这时只能让节南心酸，不想听他粉饰太平，转向堇燊，“还是堇大先生说吧。”

        堇燊看王泮林默默颔，才道，“盛文帝请小山姑娘找的两张图，九公子已拿到手。据毕正说，北都大战之前，他和大匠们造出种厉害的黑火武器，只是当时已来不及大量投造。赵大将军就将武器藏了起来，把标着地点的地图分成了四份，除他自己拿份，另三份让人带出了城。”

        王泮林见节南毫不吃惊，“你已知晓？”

        节南点头，“我手上有四分之，崔衍知今晚大概能拿到四分之。你却怎么从崔相手里拿到的？”

        看来这战只好暂放旁，地图旦拼齐，就能开始破解秘密武器的隐藏地点，接下来要怎么做，王泮林的脑瓜是不可或缺的。

        “那份地图由赵大将军交给我父亲保管，从来不在崔相手中。我本来也奇怪为何盛文帝会搞错，但年颜方才提到盛文帝的亲信长风是隐弓堂的人，我想极可能是他故意误导盛文帝，不让盛文帝比魑离先拼齐地图。”王泮林对节南的神情观察入微，“小山，不战了？”

        节南蹙眉，苦笑，“这节骨眼上，我要是只顾私人恩怨，年颜会化厉鬼来缠我的。他说了那么多，想我阻止隐弓堂和魑离的野心，我不可能不管，又怕我个人脑子不够使。”语气肃，“但你别再跟我耍无赖，咱俩专心做正事。”

        王泮林敛眸，“不如这样，把你我这战换成谁能先找到这样武器，等地图拼完，你我各凭本事，结果不论谁输谁赢，就算两清。”

        节南想了想，眼中清亮，“好主意。你和堇大组队，我跟着崔衍知，各尽全力争赢。”

        王泮林抬抬眉，语调带嘲意，“对你不大公平，你那位姐夫可能拖你后腿。”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节南收起蜻螭，往外走。

        希姐儿手里挥着张纸，差点撞上节南，“云不悔，你这封信什么意思？别以为像绝笔，我就不找你算账……”

        节南拍住希姐儿的肩，“将他二人尽快合葬，葬哪儿还请告诉我声，我住鞠英社所在驿馆。”

        希姐儿怔，冲进去。

        无月夜，人静哭，远方有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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