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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先生筹划周详,本王无忧矣。


第314章  先生筹划周详,本王无忧矣。

    李泰盯著杜楚客,脸上阴晴不定。

    方才那番谋划虽然解气,但杜楚客提到的风险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避开父皇的眼线?百骑司那些鹰犬,可不是吃素的。」

    杜楚客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殿下所虑极是。百骑司的确无孔不入,尤其在陛下遇刺、太子监国这等敏感时节,长安城内外的监视必定比平日严密数倍。」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百骑司人手虽精,却也有限。他们要监视的重点,无非几处。

    「东宫、魏王府、各位重臣府邸、各城门要道,以及可能藏匿刺客的场所。」

    「他们不可能盯住每一个人,也不可能对进出各府邸的所有人都进行追踪。」

    李泰皱眉。

    「但本王府邸周围,定有百骑司的暗桩。」

    「这是自然。」杜楚客点头。

    「但百骑司的监视,多在外围。他们记录何人何时进出府邸,观察府中采买、仆役的动向,监听市井间与王府相关的流言。」

    「他们不会——也无法对每一个进入王府的人都进行贴身跟踪,更不可能知道府内密谈的具体内容。」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混淆视听」。

    「6

    「混淆视听?」李泰眼神一凝。

    「正是。」杜楚客道。

    「殿下近日应多派人往各世家府邸走动,尤其是那些曾与东宫有过龃龉、或对太子新政不满的家族。」

    「但去的不要是核心人物,派些府中管事、幕僚即可。」

    「所谈内容,也无须涉及具体谋划,只说些场面话一问候家主安好,表达殿下对时局的关切,感慨朝政不易,暗示殿下仍记得往日情谊,愿与各家共渡时艰。」  

    李泰若有所思:「只是说些场面话?」

    「对。」杜楚客肯定道。

    「越是如此,越显得正常。殿下若完全与世家断绝往来,反会引起怀疑。」

    「如今太子打压世家,殿下作为曾与世家交好的亲王,派人去慰问、联络感情,在百骑司看来,乃是情理之中,甚至可能是殿下在试图拉拢人心,为日后打算。」

    「这种「正常」的动向,反而能掩盖我们真正的杀招。」

    他补充道:「而且,这些走动不必隐秘,甚至可以稍稍张扬些。」

    「让百骑司知道殿下在活动,在联络世家,但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殿下的寻常运作。」

    「而真正的致命一击,却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用最不起眼的人去执行。」

    李泰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先生的意思是,明面上,本王继续与世家周旋,甚至让百骑司看到本王在谋划」。暗地里,真正要命的行动,却要完全避开这些视线?」

    「殿下圣明。」杜楚客道。

    「此乃虚实之策。百骑司精力有限,当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殿下与世家的明面」往来上时,对那些真正执行截杀任务的亡命之徒的调动与部署,反而可能疏于防范。」

    「何况,执行此事的人,与王府明面上的所有关系都已切断,他们行动时,更不会与王府有任何直接联系。」

    李泰沉吟片刻,又道:「那世家那边,真就只是说些场面话?如今他们畏首畏尾,本王若不给些实实在在的承诺,恐怕难以让他们心动。」

    杜楚客摇头。

    「殿下,此刻不是给承诺的时候。太子新政如刀,已架在世家的脖颈上。」

    「他们比殿下更急,只是不敢妄动。」

    「殿下派人去,只需让他们知道,殿下还未忘记他们,仍在关注局势。」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魏王未放弃,仍在寻找机会。」

    「对于惊惶不安的世家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们不需要殿下此刻给出具体承诺,他们只需要知道,还有一条退路,还有一个可能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至于真正的承诺,等事成之后,殿下掌握权柄,再给不迟。」

    「届时,给多给少,如何给,皆由殿下定夺。现在给得再多,若事败,也毫无意义。」

    「若事成,今日未给承诺,他们反而会更卖力地巴结殿下,以求分一杯羹。」

    李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狠辣之色。

    「先生此言透彻。好,就依先生,明面上,本王多派人去世家走动,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暗地里————」

    他眼神一厉:「那五十个县令,必须死。」

    杜楚客躬身:「臣会安排妥当。」

    李泰却又想起一事,眉头重新皱起。

    「世家那边,暂且如此。但长孙无忌、房玄龄那些重臣,又当如何?他们如今看似中立,不偏不倚,可本王总觉得,他们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杜楚客抬起头,目光深沉。

    「殿下此问,切中要害。长孙司徒、房相等重臣,与那些纯粹依靠门第的世家不同。」

    「他们是跟著陛下闯天下的从龙功臣,是贞观朝的核心,是关陇与山东士族在朝堂上的代表。」

    「他们的权势、地位,固然与家族背景有关,但更根本的,是陛下赋予的信任和权柄。」

    李泰急切道。

    「正是如此!太子如今推行新政,重用寒门,这其实对那些勋贵家族,难道就没有打击吗?」

    「可他们现在却不支持、不反对,静观其变!」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太子这一套玩下去,早晚也会动到他们头上?」

    杜楚客缓缓道。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太子设文政房,行糊名誊录,提拔寒门县令,这一系列动作,表面上是针对传统世家。」

    「但其背后隐含的任人唯才」、削弱门阀」的导向,对任何依靠血缘、姻亲、故旧关系维系的勋贵,都是潜在威胁。」

    「关陇士族虽与山东士族有别,但本质上也是依靠勋贵血亲和世代联姻巩固地位的。

    「」

    「那他们为何不动?」李泰不解。

    「难道就因为是父皇赋予他们的一切,所以即便太子损害他们的长远利益,他们也要因为父皇而保持中立?」

    「原因有三。」杜楚客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陛下尚在。只要陛下还有一口气,只要陛下没有明确表态反对太子,这些重臣就不敢公然与储君对抗。」

    「他们的权势来自陛下,陛下的态度就是他们的风向标。」

    「陛下未废太子,他们便只能承认太子的监国地位,只能在规则内行事。」

    「其二,太子目前针对的主要是山东、江南的世家,尚未直接触及关陇集团的核心利益。」

    「还未动摇长孙司徒、房相这些顶级重臣的地位。」

    「他们尚在观望,看太子的刀下一步会砍向哪里。」

    「其三,」杜楚客语气加重。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首要考虑的,是朝局的稳定,是权力的平稳过渡。」

    「他们是这个帝国的既得利益者和维护者。」

    「任何可能引发朝局剧烈动荡、甚至内战的行为,都会损害帝国的根本,也会损害他们家族的长远利益。」

    「所以,在陛下态度不明、太子未犯大错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中立,是最稳妥、最符合他们整体利益的做法。」

    李泰听得脸色阴沉。

    「照先生这么说,他们岂不是会一直中立下去?」

    「只要父皇不反对太子,只要太子不直接对他们动手,他们就永远作壁上观?」

    杜楚客摇头。

    「未必。他们的态度会随著局势变化而改变。」

    「殿下,您想想,若朝局突然出现剧烈动荡,出现可能动摇国本、引发大乱的事件,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李泰眼睛一亮:「先生是指————截杀县令之事?」

    「正是。」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五十名朝廷新任命的县令,在赴任途中被集体截杀,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大事!」

    「自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针对朝廷命官的恶性事件。」

    「此事一旦发生,将彻底打破数十年来朝廷对地方控制的基本默契和秩序。」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

    「殿下,此事影响之巨,远超寻常党争。它意味著朝廷权威受到公然挑衅,意味著地方治安荡然无存,意味著太子连最基本的人事任命和安全保障都无法做到。」

    「届时,朝野必将震动,人心惶惶。那些原本中立的勋贵重臣,还能坐视不理吗?」

    李泰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杜楚客继续分析。

    「届时,殿下便可主动接触长孙司徒等人。不必提及其他,只从稳定朝局」、维护朝廷体统」、「避免天下效仿」的角度去说。」

    「殿下可以告诉他们,太子急于推行新政,重用寒门,已引发各方不满,如今竟酿成如此恶性事件。」

    「若此事不能妥善处理,若太子不能给出有力交代,各地豪强、心怀不满之徒必将效仿,从此朝廷命官人人自危,政令不出长安,大唐国本动摇!」

    他盯著李泰,一字一句道。

    「殿下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储位之争,这是关乎帝国存续的根本问题。」

    「太子可以换,但朝廷的权威不能丢,天下的秩序不能乱。」

    「若太子无力维持这最基本的秩序,那么为了大唐江山,为了天下安稳,换一个有能力、有威望的储君,便是不得已而必须考虑的选择。」

    李泰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击掌道。

    「好!先生此言,正合本王心意!不错,一旦那五十个县令被杀,朝局必乱!」

    「到时候,本王就去见舅舅,去见房相,就以「稳定朝局」为由,逼他们表态!」

    「太子连官员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何治国?」

    他兴奋地在书房内渡步,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向杜楚客。

    「不过,先生,父皇那里————若父皇康复,得知此事,会如何反应?父皇雄才大略,会不会看穿其中蹊跷?」

    杜楚客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若康复临朝,得知此事,必然震怒。但陛下的第一反应,定是严令追查凶手,稳定朝局。」

    「在真相查明之前,陛下同样会质疑太子的掌控能力。」

    「至于能否看穿————陛下英明,自然可能生疑。但正因陛下英明,他更会看重结果和影响。」

    「此事影响太坏,已非寻常阴谋可比。只要现场布置得当,线索指向流寇」、山匪」。

    「6

    「或者————指向某些对太子新政恨之入骨的地方豪强、失意世家。」

    「那么即便陛下怀疑背后有人操纵,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也必须首先处理这起动摇国本的事件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殿下莫忘了,陛下遇刺重伤,至今未愈。」

    「精力也大不如前。如此惊天大案,陛下多半会交由重臣主办。」

    「届时,查案的过程、方向,便有操作空间。」

    「若能将线索巧妙引向太子政敌,或制造一些真假难辨的迷雾,那么此案很可能成为一桩悬案,而太子无能、致令朝纲紊乱的罪名,却已实实在在扣下了。」

    李泰眼中凶光闪烁,咬牙道。

    「好!既如此,那就做得干净些!现场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那些执行任务的亡命徒,事后必须处理掉,一个不留!」

    杜楚客点头。

    「臣明白。」

    李泰沉吟道。

    「侯君集的人————可靠吗?他虽收了钱粮,但此事关系太大,他会不会临阵退缩,甚至反手将我们卖了?」

    杜楚客道:「陈公已无退路。他昔日吞没高昌财宝,已触怒陛下,圣眷大不如前。」

    「近来太子又对他明显疏远冷淡。他如今是两头不靠。」

    「殿下许以重利,又手握他收受钱粮的证据,他只能铤而走险。」

    「况且,他女婿贺兰楚石在东宫宿卫中,此事若成,太子倒台,他翁婿二人便是从龙功臣,可保家族富贵。」

    「若败,他私调兵马、截杀朝廷命官之事暴露,亦是灭族之罪。」

    「他没有选择。」

    李泰这才稍稍放心,又想起一事。

    「那些县令的随行护卫,力量如何?」

    「殿下放心。」杜楚客道。

    「按制,新任县令赴任,依品级不同,配有少量府兵或地方差役护送,多则二三十人,少则十余人,且非精锐。」

    「陈公调集人员皆是悍匪亡命,数量数倍于彼,又以有心算无心,突然袭击,胜算极大。」

    李泰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回椅中,脸上交织著亢奋与狰狞。

    「先生筹划周详,本王无忧矣。只是————」

    他忽然又看向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父皇手中的百骑司,当真不会发现调动人手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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