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玻璃厂风云

　　散会后。
　　厂长回到办公室，摇动电话给李铁锤拨了过去。
　　“李顾问啊，我是京城玻璃厂的老张。”
　　厂长的语气很客气。
　　“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厂里刚才开了个技术会议讨论了一下。
　　大家一致认为，目前厂里的生产任务比较重。
　　技术人员也都抽不开身，恐怕暂时没法配合你们进行大尺寸玻璃的研制工作。
　　你看这事儿，是不是先缓一缓？
　　咱们现在还是要以生产为主嘛。”
　　电话那头。
　　李铁锤似乎早有预料，不是所有厂子的厂长都想柳宗山一样把大局放在心中。
　　特别是现在有很多工厂，只知道吃香的，喝辣的，忘记了建厂的目的。
　　不过李铁锤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张厂长，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项目，而且我有把握能成。”
　　“哎呀，李顾问，不是我不支持，实在是厂里有困难啊。”厂长打起了太极。
　　“行，我知道了。”李铁锤也没生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厂长松了口气。
　　只要李铁锤知难而退，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们也不归一机部管，用不着担心。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厂长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部委专线。
　　他连忙接起电话，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喂，我是……”
　　“老张！你搞什么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建筑材料工业部领导雷霆震怒。
　　“李铁锤同志要跟你们合作搞大尺寸钢化玻璃，这是为了填补国内空白，是为了创汇！
　　你倒好，推三阻四，是不是不想干了？”
　　厂长被骂得冷汗直流：“领导，您听我解释，我们厂确实是……”
　　“我不听你解释！李铁锤同志搞出的收割机、挖掘机，哪个不是给国家创造了大量外汇？
　　他的技术实力是经过检验的！
　　我告诉你，明天李铁锤同志就会带人过去，你要是再敢给我掉链子，我就撤了你的职！”
　　“是是是！坚决服从领导指示！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厂长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
　　厂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没有想到李铁锤一个电话就跨部门能捅到部委去。
　　而且部委领导还这么护着他！
　　没过多久，刘副科长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听完厂长的转述，刘副科长脸色变得铁青。
　　“这李铁锤也太霸道了吧？居然拿部委来压人！”
　　“行了，少说两句吧。现在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配合。你说怎么办？”厂长有些后悔听他的了，可是现在也没办法了。
　　刘副科长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
　　“厂长，既然躲不掉，那咱们就好好配合。部委只说让我们配合，可没指定派谁配合吧？”
　　厂长一愣：“你的意思是？”
　　“技术科刚分来两个大学生，一个叫张山，一个叫刘轩。这俩愣头青刚进厂，连玻璃窑炉的门朝哪开都还没摸清楚呢。”
　　刘副科长压低了声音，“咱们就把这两人派给李铁锤。要是李铁锤真是天才科学家，这点困难肯定难不倒他。
　　要是他没那个本事，哼，也别怪咱们厂招待不周，别在咱们这儿冲大爷。”
　　厂长有些犹豫：“这……要是让部委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们敷衍？”
　　“怎么能叫敷衍呢？”
　　刘副科长振振有词：“这叫锻炼新人，也是给李顾问输送新鲜血液嘛。再说了，咱们厂的技术骨干确实都在忙生产，这也是实情。”
　　厂长想了想，觉得这主意虽然损了点，但也确实是个办法，既应付了上面的差事，又没让李铁锤占到便宜。
　　“行，就按你说的办。”
　　清晨。
　　金色朝阳洒落在京城玻璃厂这座古老的工厂上，给布满陈旧的厂房增添了几分光彩。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李铁锤带着赵工和另外两名工程师下了车。
　　厂长带着刘副科长早已等候在门口。
　　“哎呀，李顾问，欢迎欢迎！昨天是我工作没做到位，今天特意给您赔罪来了。”厂长脸堆笑。
　　“张厂长客气了，工作嘛，有分歧很正常。”李铁锤笑了笑，目光扫过站在厂长身后的刘副科长。
　　刘副科长：“李顾问大驾光临，我们技术科可是蓬荜生辉啊。为了配合您的工作，我们特意抽调了两名高材生加入您的团队。”
　　说着，他招了招手，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是张山，这是刘轩，都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理论知识扎实得很。”刘副科长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以后就由他们全权配合李顾问的工作。”
　　赵工眉头凑到李铁锤耳边低声道：“李工，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给咱们派两个生瓜蛋子，这能干什么活？”
　　他是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工程师，对这种把戏太清楚了。
　　李铁锤却仿佛也没看到赵工的不满。
　　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山和刘轩。
　　“好，很好。”
　　李铁锤点了点头：“年轻人好啊，有冲劲，是一张白纸，正好能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
　　刘副科长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铁锤是这个反应。
　　他原本等着看李铁锤发火，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既然李顾问满意，那我们就放心了。”厂长打着圆场。
　　“车间和设备都已经协调好了，李顾问随时可以开始。”
　　“多谢张厂长。”
　　李铁锤转头对赵工说道，“老赵，带上图纸，咱们去车间。”
　　看着李铁锤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刘副科长冷哼一声：“装模作样。我看带着两个累赘，他怎么搞出大尺寸钢化玻璃的。到时候搞砸了，耽误了这么多生产任务，看他怎么跟部委交代！”
　　走在前面的李铁锤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这是刘副科长的刁难，但他根本不在意。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早已有了一套完整且超越这个时代的大尺寸钢化玻璃制造技术。
　　他需要的只是场地和设备。
　　至于人……
　　只要听话，肯干，是不是专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像张山和刘轩这样的新人，反而更容易接受他的新技术。
　　“走吧，小张，小刘。”李铁锤招呼了一声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的年轻人。
　　京城钢化玻璃厂。
　　一号车间。
　　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轰鸣，热浪滚滚。
　　李铁锤带着赵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从现在开始，这个车间由我们接管。”李铁锤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车间中央那台巨大的加热炉上。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设备确实陈旧，京城玻璃厂已经是全国有名的工厂了，用的还是老毛子当年支援的设备。
　　要是有机会的话，给玻璃厂这边也来一次设备升级。
　　不过李铁锤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车间原本的几个工人已经从厂长那里得到了指示，非常配合。
　　“李顾问，咱们……从哪儿开始？”张山问道。
　　他和刘轩虽然是京城大学生，但毕竟刚出校门，以往在技术科里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儿。
　　李铁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图纸。
　　“这是连续式风冷钢化玻璃生产技术的工艺流程图。”
　　李铁锤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现有的设备虽然老旧，但只要稍加改造，配合这套工艺，完全可以生产出大尺寸钢化玻璃。”
　　赵工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妙啊！李顾问，您这设计绝了！
　　利用现有的辊道传输，通过调整风栅的角度和风压，就能解决冷却不均的问题。
　　这……这简直就是为玻璃厂的这破设备量身定做的！”
　　其实，这套技术在后世早已是淘汰的产物。
　　但在五十年代，在这个工业基础薄弱的时期，它却是最实用、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一个技术是不是好用，并不是看它是不是深奥，而是要看它是不是实用。
　　张山和刘轩虽然经验不足，但理论底子还在。
　　两人凑在图纸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最后嘴巴合不拢了。
　　跟着这样的天才，何愁学不到真本事？
　　“李顾问，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刘轩看向李铁锤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行了，别贫了，干活！”李铁锤大手一挥。
　　接下来的几天，车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李铁锤亲自上手，指导赵工改造风栅，张山和刘轩则负责记录数据和调试温控系统。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
　　随着一阵警报声停止。
　　巨大的加热炉缓缓打开，一块长达三米、宽两米的钢化玻璃，在辊道的输送下，通过了风冷段。
　　“出来了！出来了！”张山兴奋地大喊。
　　李铁锤走上前，戴着手套，拿起锤子，轻轻敲击了一下玻璃表面。
　　“叮——”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车间里，玻璃表面没有任何裂痕。
　　“成功了！”赵工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李铁锤。
　　“李工，咱们成功了！这是国内第一块大尺寸钢化玻璃啊！”
　　车间里顿时欢声雷动，张山和刘轩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创造了记录。
　　“现在该怎么办？”张山还有些懵。
　　“当然是汇报给领导啊。”李铁锤直接说道。
　　开玩笑，搞出了好东西，自然要争取利益。
　　李铁锤走到办公室，摇动电话拨通了建筑材料工业部。
　　“领导，大尺寸钢化玻璃试制成功。”
　　电话那头，部委领导在得知此事后，显得格外兴奋，现在国内的大尺寸钢化玻璃都是进口来的，每年要花费大量的外汇。
　　特别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尺寸钢化玻璃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部委也想研制，却一直没成功。
　　就在众人庆祝的时候。
　　角落里，切割工张明生，眼神闪烁地盯着那块巨大的玻璃，悄悄溜出了车间。
　　十几分钟后。
　　技术科副科长办公室。
　　“你说什么？做出来了？！”刘副科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这才几天？那破设备能做出大尺寸钢化玻璃？”
　　“千真万确啊刘科长！我亲眼看见的，那玻璃又大又亮的，敲起来叮叮响，肯定没跑了！我还听见那个李顾问给部里打电话，说明天就要来验收了！”
　　刘副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要是真让李铁锤搞成了，那他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验收成功！
　　刘副科长看了看张明生。
　　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叠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桌子上。
　　“明生啊，你在厂里干了也有几年了吧？”
　　张明生看着桌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刘……刘科长，您这是……”
　　“这是一百块钱。只要你帮我办件事，这钱就是你的。”
　　“您……您说。”
　　“今晚，你去一号车间……”刘副科长凑到张明生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张明生脸色一变：“这……这可是破坏生产啊，要是被抓住了……”
　　“怕什么！”刘副科长瞪了他一眼。
　　“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知道是你？再说了，出了事有我顶着！这一百块钱，够你干两年的了，干不干？”
　　张明生看着那叠钱，咬了咬牙：“干了！”
　　……
　　夜黑乎乎。
　　夜静悄悄。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一号车间。
　　张明生轻车熟路地绕过值班室，来到了加热炉的控制台前。
　　看了看眼前复杂的仪表盘，手伸向了温控开关。
　　只要关掉这个，炉内的温度就会骤降，还没完全冷却的玻璃就会因为热应力不均而炸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顾问，对不住了！”
　　张明生心里默念了一句，手指刚触碰到开关。
　　突然。
　　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别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明生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顺着一条健硕的胳膊，看到了一张面孔。
　　“你，你不是回家了吗？”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京城钢化玻璃厂门口，热闹非凡。
　　张厂长穿着崭新的中山装，不停地看着手表急。
　　旁边，刘副科长却是一脸的淡定。
　　张厂长有些担忧地问道，“部委领导马上就到了，你说会不会追究咱们的责任？”
　　“厂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刘副科长拍了拍张厂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我都安排好了，今天这验收啊，肯定‘精彩’得很。”
　　张厂长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刘副科长：“安排好了？什么意思？”
　　刘副科长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投向远处驶来的车队。
　　李铁锤，等会看你怎么给部委的领导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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