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一 沉香如屑25

玄襄靠着空身边坐了下来，话虽是对着无忧问的，但他的视线更多落在空身上。
　　第一次见到空的时候，玄襄就觉得自己心头好像被一种无形的羁绊牵动了一样。哪怕这菡萏仙子只是轻轻靠近，拭去了他诛灭叛逆时沾染的血渍，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与满足。
　　然后，他就听见她说：玄襄，好久不见！
　　那一刻，他想，此生他的眼里便再也看不进其他人了。
　　至此之后，空在哪里，玄襄就在那里，哪怕后来空向他坦言，出使魔界接近他是无忧的计划，他也毫不在乎。
　　空让他收摄权柄，暗中控制修罗族人，他照做了。哪怕他知道这其实是无忧的意思也没关系，只要空说了，他就去做。
　　桓钦瞥了玄襄一眼，心头心绪复杂难言，实在没料到堂堂魔界之尊的心性居然会这么纯粹。随即他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无忧，声线沉定的开门见山：
　　“说吧，你的目的。”
　　片刻沉寂，无忧眸含睥睨，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孤高的笑意，缓缓吐出几字，字字千钧：
　　“我要——封神！”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瞬间寂静无声，桓钦瞳孔骤缩，玄襄亦心头巨震，二人皆是面露惊骇。天地之间，‘封神’二字已湮灭于万古岁月，唯有上古残卷偶有提及，那是改写六界生灵宿命的无上大道。
　　桓钦紧紧注视着无忧，沉声问道：
　　“何为封神？”
　　“吾之谓封神，并非此世天界虚授神职，而是重定神格，自开封神大道。为神者，当堪劫砺心而修神位，德者居之，大公至正。不以血脉羁束，不受无情桎梏，不为宿命裹挟。既居神位，便行神事，守大道秩序，护乾坤纲常，功过论断，苍生为凭。”
　　此刻，那女子眸光沉静幽远，周身气度凛然，自有比肩苍穹、俯瞰六界的非凡气魄。有那么一瞬，竟让智计无双的桓钦、纵横魔界的玄襄感觉无法直视，心悦诚服。
　　这一夜，大夏御书房内灯火长明，气氛沉静却赤诚。四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悄然交织，四人围坐案前，彻底摒弃隔阂，放下猜忌，开诚布公细数六界积弊，反复权衡利弊，最终敲定盟约细节。
　　待商谈落幕，天色已至拂晓。玄襄与空相视一眼，率先起身告辞。临行前，玄襄看向桓钦，眸中带着几分玩味的提醒：
　　“计都星君，与女帝陛下对弈可得好好用心，有时步步算计反倒容易落了下乘。”
　　桓钦未置可否，只是抬手作揖，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御书房外的晨光里。
　　此刻，御书房内只剩无忧与桓钦两人。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无忧一身鎏金帝袍上，锦绣祥云纹熠熠生辉，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威仪浑然天成。
　　桓钦看了看棋盘上，自己这方被僵死了一大片的黑棋，缓缓摇头苦笑，将手中子放回棋盒，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少时，复又回身看着无忧，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走到这一步，不得不承认，我不如你。”
　　他缓步走近，目光紧紧锁住她，眸底藏着多年来未曾言明过的忐忑与焦虑，轻声问道：
　　“无忧……你，可曾爱过我？”
　　这一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藏着怕心意被空负的惶恐。他是计都星君，是意欲颠覆天规的谋主，是视六界为棋局的棋手，可此时在她面前，却如同一个渴望被爱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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