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一 沉香如屑34

“帝尊！”
　　应渊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周身，立刻轻喝一声，欲飞往天帝处，却发现自己进不了混沌炁界。而且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无法再进去，仿佛刚才的某一瞬，有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降下，将他们所有人阻隔在了炁界之外。应渊不由大急：究竟发生了何事？帝尊为何会显出羽化之相？
　　“应渊莫慌。”
　　天帝温和的声音穿透金光，缓缓传入众人耳中，平静淡然，不带半分悲戚，唯有了结因缘后的从容与释然：
　　“吾的命数已尽，是时候归寂天道了，往后这六界，便交给你们了。”
　　随着天帝最后一字落下，他身上的金光骤然分流，一束凝练纯粹的神芒破空而出，如星河坠地，径直射入应渊眉心之间。只见应渊像是被巨力重挫一般，往后一仰，额上的仙钿流光倏然散尽，继而蜿蜒浮出的修罗魔纹殷红如血，衬着他骤然转变的银发，清冷仙姿之中透出了一股凛然妖异，反差极致，触目惊心。
　　众仙皆惊骇不已，怎么原来天界最端正自持、嫉恶如仇的应渊帝君，居然是上古恶灵之首——修罗族的血脉。看他那血红魔纹、如雪银发，眉眼间的气韵活脱脱与当年险些颠覆六界的修罗尊主——玄夜如出一辙。众仙此刻才恍然惊觉，应渊，竟是玄夜的后代。
　　此时，天帝的身影已然消散，他留存在应渊体内，万年来压制其修罗血脉凶性、魔性躁动的一缕元神禁制，在漫天金光的催动之下缓缓解封，徐徐流转而出。这缕本源神力，与桓钦体内释放出的天道法则圣光相融交汇，一正一和，缠绕盘旋，化作一道温润纯合的净化洪流，迅速涌入应渊四肢百骸、经脉神魂之中，丝丝缕缕洗涤他血脉深处与生俱来、难以自控的暴戾戾气与先天煞业，抚平潜藏在他心底的魔障执念。
　　不强行抹杀，不刻意禁锢，以天道本源之力温柔渡化，令仙骨魔脉共存，阴阳相济，自成平衡，终得圆满。
　　这场跨越仙、魔、人三界的圣光洗礼，浩荡无边，贯彻六界天地，盘旋在每一寸山河大地之上，萦绕在每一个生灵心头，久久不散。不知过了多久，圣光渐渐趋于平缓，随着最后一缕混沌之力散去，魔相缓缓收拢，战火已然停歇，西境大地重归安稳，天地复于清明。
　　破晓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暖金色的光辉洒落而下，温柔覆上这片历经厮杀而满目疮痍的西境土地。断壁残垣静静伫立，黄沙之下掩埋着伤痛与陨落的生灵。可天地生机未绝，春风有信，岁月有情。
　　假以时日，或许短短数年，或许漫漫几十载，流年自会抚平这里受过的创伤。干裂的土地会重新滋生草木，荒芜的城池会再度炊烟袅袅，饱经劫难的大地，终将褪去灰暗，重拾往日的生机盎然，烟火人间。
　　应渊、颜淡及诸天生灵，静静立身于天地之间，衣袂随风轻扬，默然伫立。他们闭目凝神，静静感悟着全新的天道秩序，流转于四海八荒的仁和气韵，久久无言。心底翻涌多时的惊天震撼已然慢慢淡去，唯有勘破得失之际的澄明透然。
　　无忧、桓钦、天帝，还有那些以身殉道的人，甚至葬送在仙魔之争中的生命，已经印证了属于自己的大道与初心。而新的大道，将由他们携手并肩，一步步去坚守、去践行、去证个千秋万代的清明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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