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给朱田的棍棒和枣子

　　难道不是吗？
　　元参尽量委婉地说：“夫人，此人虽本性不坏，但为了家人利益总会反复，您心地善良柔软，也不可对他太好。”
　　说完，他赶紧低头认罪：“属下多言，请夫人责罚！”
　　“无妨，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年轻不知事。”薛芙如先安慰了他，又摇头。
　　楼上，包衍贞也吃惊且迷惑：“老大，你的意思是……属下猜错了？”
　　当然猜错了。宁子慎把玩着手里的青瓷杯，垂下的眼眸掩去里头的一点笑意。
　　“不过是恩威并施罢了。”
　　薛芙如到了永宁侯府不错，永宁旧仆回归了也不错，但项义也好，余甘子也罢，都不是她自己的人。
　　她不是不信任，而是不了解。永宁旧仆都是从前永宁侯亲卫退下来的，以服从为上，多大时候不求个人表现，从不夸口自己会什么。
　　他估计，薛芙如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会什么。
　　项义等人会种种，例如暗中护卫、侦查、突袭、杀人毁尸灭迹，的确不是薛芙如需要的。
　　薛芙如活在俗世中，她需要更烟火气的人为她办事。
　　若是他猜得不错，在长宁侯府主持中馈那几年，薛芙如就已经考验过朱田的办事能力了。
　　“我并非质疑你们的能力，相反，我知道你们都是有一身本事的人。可有些事情，我要用无赖。”
　　马车里，薛芙如安慰元参。
　　“我已再三考验过朱田了。”
　　从前在长宁侯府时，她就仔细观察过，朱田是所有掌柜中最容易理解她话中之意的。往往是她指点一两句，朱田便能明白。
　　不到半年的时间，永泰绸缎铺从最初的每月上交四五十两，变成上交月利二三百两的铺子。
　　但帮她办事，有能力还不够，还得有底线，有顾忌。
　　朱田的底线，是他的家人，尤其是他女儿。这点从他被杜婉娘拿捏十几年不吭声，可一旦威胁到他女儿，便奋起反抗就能看出。
　　至于顾忌……或许说是畏惧更准确。
　　她拿三百银子设计今天的好戏，第一确实是给杜婉娘设计的仙人跳。
　　她记得薛家藏有永宁侯府的东西，发过誓要为承竫将永宁侯府的一切都夺回来。与此同时，渲染消息，叫所有人知道，现在的长宁侯府缺钱了，逼儿媳的娘家掏空家底，曾经的杜婉娘贪财狠毒，拿已故正室嫁妆养自己母女。
　　第二，是给朱田的棍棒和枣子。
　　她要让朱田清楚，她做人也有底线，对自己人，她绝不动手，也不会将他们当成不会痛的棋子，任意折辱，随便丢弃。给她办事，会得到她的感激和报答。
　　但她也有的是手段。
　　她是永宁夫人，永宁侯府的寡妇，跟锦衣卫合作很愉快。
　　她能把人从锦衣卫的大牢捞出来，也能把人塞进去。
　　薛芙如提醒：“我是让他觉得我好心，而不是我真的好心。”
　　她用的是不动声色的霹雳手段，有的也是菩萨心肠。
　　心狠与善良，都在她身上，哪里只是个好人而已？
　　宁子慎瞥了一眼楼下的马车，眼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包衍贞却没想这么多，也没注意他的神色，想了想，也赞成他的观点。
　　“我还以为寿宴之事，是她身处危机，不得不做。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连……”
　　包衍贞猛地止住话头，背着手看向窗外。
　　连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都敢设计。
　　更没想到，他们老大，居然同意了这个计划，全程照做了！
　　这可是全天下除了皇上，就是掌印太监的面子，他也不卖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宁子慎手上的动作蓦地僵住，又抬手去倒茶，语调波澜不起地说：“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再好好想想我为什么同意。”
　　包衍贞想了想，回身问：“我明白了，经此一事，正经商贩都会担心长宁侯府有关的财物是否为永宁侯府丢失的，怕被咱们抓起来，不敢再卖买了。长宁侯府若是想变卖东西，就只能……”
　　动用从前那些他们怎么都查不出的渠道！
　　太好了！
　　包衍贞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赞叹：“这位薛家嫡女真是神了，不知为何，自从与她接触后，咱们查案就冒出了好多条途径！”
　　宁子慎喝茶的眼神不觉一软。
　　就在这时，包衍贞忽然又叹了口气：“唉……”
　　“做什么？”宁子慎皱眉。
　　“没什么。”包衍贞回到位置坐下，给自己倒茶。“属下只是觉得，这位薛家嫡女，莫名旺永宁侯府。四年前，若是永宁少将军先与她拜堂，再出征，是否一切就不能一样。”
　　宁子慎执杯的手指蓦地收紧，冷冷说：“你是做什么的？竟信什么旺不旺的鬼神之说？四年前之事的确该有人负责，但罪责绝不可能落在她一个小女子身上！”
　　包衍贞心头一抖，茶壶登时歪了，热茶洒在手背上也顾不得，急忙站起来，垂首认错：“是，属下失言，请大人责罚！”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去江南办事吧。”
　　出远？那他的彤娘怎么办？
　　包衍贞连声说：“大人息怒，属下真的不敢了！属下并非觉得是永宁夫人会旺夫，属下只是觉得可惜。”
　　宁子慎看了他一眼，藏在面具后的脸，更看不出喜怒。
　　“永宁夫人如此足智多谋且果敢，若是四年前就成了永宁少夫人，主持永宁侯府的一切，必然能早早发现不对。”
　　也不至于，后来……
　　茂国公府也是武将世家，包衍贞虽从小想考科举，但也是学了一身武艺，明白武将何等危险的。看到永宁侯府的现在，他真的很难不物伤其类。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真难想象，永宁夫人这样一个女子，居然被困在长宁侯府四年之久，她怎么受得了那些个磋磨？”
　　可能……因为爱吧。
　　宁子慎一口喝干了杯中茶，第一次觉得，传说中清中带着兰花香的蒙顶石花，居然如此苦涩。
　　叫他心中那一点柔软的涟漪，瞬间冻结成冰。
　　“诸多感叹，不如着手调查。长宁侯府已得到消息，应当有行动，盯紧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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