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来

　　“夫人请。”赛金奴好像看出了她的迟疑，嘴角露出微笑，抬手示意。
　　两个丫鬟一个打起帘子，薛芙如走进，里头摆设别有不同。
　　入门正面只有一张供桌，后边供着水月观音图与瓜果，左边墙上挂着四季花卉挂屏右边墙才开了窗。
　　窗子极大，几乎占了半面墙，三面都是支摘窗，已低低地支起了，窗里也挂着湘竹帘。
　　临窗下摆着一张八仙桌，一张圈椅，两头高几，一个摆了盆金菊，一个白瓷瓶了插了几枝桂花。
　　薛芙如在圈椅落座，小丫鬟便端上八碟茶食，四色细点，一壶茶并银镶竹丝茶杯，银杏叶茶匙来。
　　这么快？
　　刚才她们上楼，可走了好一会儿吧？
　　薛芙如心中一动，说道：“这花香好，馥郁甜美，比焚香可舒服多了。想不到你们店名字俗气，里头却是这样清雅的一个所在。”
　　“好不好，奴这等眼色，哪里敢与夫人分说？哪里当得起夫人的夸奖？不过都是奴费心学人，附庸风雅罢了。”
　　赛金奴说着，亲手倒出香甜的蜜饯金橙子奉上：“请夫人喝茶。”
　　黄芩眉目微动，薛芙如已接过喝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
　　赛金奴见她心这样大，茶水不问一声就敢喝，心就放下了一大半，继续笑着：“可惜咱们这里龙蛇混杂，来往的多的是鲁莽之人，只认得拳头大、金银重。哪里懂什么花香比熏香清雅？只恨没焚几十金一分的香，不吃几千两银子一盏的茶，不够抬身份呢。”
　　“竟是如此。”薛芙如略微皱眉，转头吩咐：“黄芩，将帘子下了，等拍卖开始再打起一半儿。别叫人瞧见了，没得遇到不长眼的，闹出点什么笑话来。”
　　又问道：“等会儿不会有人不打招呼便闯进来吧？”
　　赛金奴话里的意思就是暗示她别乱跑，现在见她果然被吓住了，心里又放松了不少，安慰说：“夫人放心，没您的吩咐，丫鬟们都在门口，不会随意进来的。”
　　“如此才好，叫丫鬟看紧了。”薛芙如点点头，露出放心之色。
　　她竟不是来打探消息的？不会乱走？
　　赛金奴心头吃惊且疑惑，斟酌一二，问出了口：“奴斗胆问一句，夫人手中的铜茶花是何处得来的？可曾花费了不曾？不瞒您说，这聚宝汇咱们年年都办，客人都精挑细选过的，无一不是家底殷实之辈。”
　　说着就行礼赔罪：“奴只是怕此人不怀好意，骗了夫人。”
　　“哦，这倒不是。”薛芙如笑了，“此人来历我放心，铜茶花也是她孝敬本夫人的，她还怕本夫人被你们骗了呢！至于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受了她的孝敬，自不能说出口。反正，你们分发茶花信物给谁了，心中应该有数，查一查今日少了谁，不就知道了吗？”
　　“是、是呢。”赛金奴也笑了两声，“夫人重信诺然，当真令人佩服。”
　　是吗？只怕言不由衷吧？
　　其实薛芙如也想知道，她们手里有没有明确的客户名单，正愁没地方打听，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赛金奴想知道她从哪里得到了铜茶花，反而证明了一点，那就是铜茶花这档客户，永兴坊是预备请许多人，做了许多个信物，最后，送出了几个，有谁收了信物却不打算来，他们是不知道的。
　　好啊，浑水才好摸鱼。
　　薛芙如的心放下了小半，转而看向黄芩，皱眉道：“让你放窗子，你愣着做什么？”
　　“夫人。”黄芩做出木木登登的样子，举了举手里的衣箱：“衣箱放哪？在哪里更衣？”
　　衣箱里装着更换的衣裳，在世家大族，更衣就是解手洗漱之意。赛金奴自然明白她问的不只是放箱子，而是洗漱解手在何处，便给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姑姑请看。”小丫鬟往那吊着挂屏的墙上一推，原来那是一扇活动门，门后另有空间。
　　“这等精巧！”薛芙如脸上的吃惊毫不掩饰，故意问：“只不知你们今日的货也似这等好么？”
　　赛金奴没回答，在她看来，这种程度的打探未免有些浅显，她反问道：“各物入各人眼，奴怎敢替夫人评判好不好？不如请问夫人，您上我们这儿来，是为了什么呢？”
　　薛芙如垂下眼，不经意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盏，语气蓦地淡了下去：“听说六年前诚毅伯府的赏菊会精彩无比，今年他们还没办呢，恐怕就在这几日，我要买些首饰。”
　　赛金奴眼中登时浮起一股了然之色。
　　六年前诚毅伯府的赏菊会上，不正是薛家嫡女……不，现在应该称，假冒的薛家嫡女夺魁，大出风头么？现在永宁夫人对薛絮娘恨之入骨，一朝发达了，自然处处都想把风头抢回来。
　　皇上皇后倒是赏了她首饰，但不是老气的赤金首饰，就是命妇服饰，日常不好穿戴。
　　永宁夫人虽是个寡妇，但也不到二十岁，自然想要不出错又出挑的首饰，好好夸耀一番。
　　自己提及，倒是教她想起薛絮娘，心下不快了。
　　“是奴多嘴，夫人恕罪。”赛金奴忙道，“不是奴夸，咱们这里别的不多，各式各样的首饰当真不少，中间必有叫夫人满意的，不知夫人喜欢什么样式的？”
　　“既然知道自己多嘴，还问？”薛芙如的态度已淡了下去，低头喝茶。
　　坏了，问得太多，她不耐烦了。
　　这脾气也是够大的。
　　不过，若不是个爆炭脾气，怎么会跟着前婆家闹得不可开交、满城风雨？
　　赛金奴心中鄙薄，不愿再奉承：“是，奴不敢絮烦夫人，奴告退，门口便有丫鬟，夫人若有任何命令，唤她便是。”
　　语罢，行礼告退，走到门口，让小丫鬟把门关上，又剜了她们一眼，下令道：“好生服侍永宁夫人，若敢怠慢一步，瞧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然后才离开，直回到后边去了。
　　她一走，黄芩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听了两声，然后回来悄声禀告：“夫人，门口有人把手，更衣处属下看了，只有个小小的气窗，便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钻不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不能翻窗子了吗？薛芙如沉吟，目光不经意往窗外一瞥，忽然顿住。
　　二楼一个雅座忽然撩开帘子，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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