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真是把命都交给他了！

　　愣神不过瞬息，已被她带着走出了几步。
　　茶水房窗下就是万宝楼的后院，地上的石子路隐没在红枫、乌桕、桂花、槭树等一大片秋季仍然枝繁叶茂的树木之中，中间点缀着翠竹与假山等。
　　一步踏入花园之中，便被高大的花木山石遮住了视线，分不清东西南北。
　　只有隐隐的，传来的呼和喧闹声，暗示着那里是赌坊。
　　若是换作其他人来，或许会以喧闹声为指引，循声而去。但薛芙如却完全无视了赌坊传来的声音，只往她认定的方向走。
　　一开始距离赌坊的声音根本没变过，像在原地打转，后来，还时不时往没路的地方走。但宁子慎以为无路可去时，绕过一丛花木或假山，前方又有了路。
　　足足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宽大的池塘，池塘上的荷花已经都枯萎了，那头花柳掩映下隐约可见水榭，以及在水榭上寻欢作乐的歌伎和赌徒。
　　这一头，却是高低嶙峋、形状各异的太湖石组成的一大片假山，足足围绕了半个荷花池。
　　薛芙如在一处假山附近停下，借着凹凸的石头隐藏身形，轻声说：“我们在这儿等等。”
　　她目光凝重地盯着前方一片太湖石，纤长的眉轻轻皱起，认真又专注。
　　宁子慎紧挨着她，眼睛里几乎装不下别的，轻声问：“怎么？”
　　是不是丢了踪迹？需要他调集人手吗？
　　“不。”薛芙如解释，“在茶水间楼下时，赛金奴的香气很淡，可越接近这里，就越浓。现在，她的香气停在假山的那一头。这片假山里，除了她的香气，还有一缕我似曾相识的熏香，应当是张月娘。跟她们待在一处的，还有一缕很特别的香气。”
　　“特别？”
　　“嗯。”薛芙如闭上眼，仔细分辨。“这种香在假山附近残留的是温甜的，离得远些，却很清冷，说明这种香先是清冷，但时间越久，温甜之气便会从清冷中酝酿生出。”
　　香气是先清冷后温甜，残留的味道却是近温甜远清冷？
　　这说明……
　　“张月娘和一人在假山深处，这假山其实有两个出入口，赛金奴在那头入口内侧把风，因为她的香气一直浓淡不变，始终在那里。”
　　“还在防人，想引蛇出洞。而这里……”
　　薛芙如睁开眼，露出一缕笑，用目光点了点她一直看着的假山：“有张月娘和那人留下的香气痕迹。”
　　说明，张月娘和那人曾经从这块假山石出入。
　　但此时距离聚宝汇开始的时间已经非常近了，张月娘不可能与别人待在一处，那人应当就是永兴坊坊主。
　　他们所在的地方，应当就是藏宝处，在做最后的检验。
　　“且等一等。”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对望一眼。
　　赛金奴在那头入口守株待兔，也是预备搬运拍卖的货物，等不到兔子，张月娘和永兴坊坊主便会认为对方没上当。时间不等人，张月娘不能出现在人前，永兴坊坊主必然会先带她从这个入口离开，去往暗处继续观察等待。
　　张月娘离开、赛金奴还未命人进来搬运之时，就是他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歌伎的笑声和赌徒的怒吼隔着湖水传来，两人好像没听到似的，薛芙如数着自己的心跳计时，又过了快一刻钟，她目光一动，扯了一下宁子慎的衣袖，将他拉到身边。
　　两人的身形几乎叠在一处。
　　宁子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应该穿夹棉的的衣裳，不应当穿单层锦衣。
　　单衣太薄了，薛芙如每一次沉稳绵细的呼吸，都好像喷在他的背上。
　　宁子慎的耳朵听到那块假山传来脚步声，目光看到男装的张氏和另一个中年文士走出，不多时，身形隐没在花木之中。
　　感觉，却集中的背上。
　　温温热热的。
　　像一只手，柔软地、若近若远地，一下下地，抚着他的背。
　　直到张月娘和永兴坊坊主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了，他才反应过来。
　　恰在此时，薛芙如轻轻推了他一下，悄声说：“可以了，他们的香气已经很远了，抓紧时间，抢在赛金奴前头。”
　　宁子慎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脸色，哪怕戴了面具。
　　他观察四周，几步到了那块假山面前，往里走，便看到一扇精铁门。
　　门上还有一个大齿轮和与之咬合的七个小齿轮。
　　薛芙如急急赶来，看到不禁傻眼——怎么还有机关？如果她猜得不错，拨动任何一个小齿轮，大齿轮都会跟着转动。如果转错了，就等于预警有人闯入，假山一定会发出动静！
　　敌暗我明时打草惊蛇很爽，敌明我暗时若是打草惊蛇，可就大事不妙了。
　　薛芙如沉吟一息，果断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次宁子慎没戴精钢面具，人皮面具虽然看不见他的真实面目，却能将他挑眉的动作一丝不差地传达出来：
　　这么信任他？
　　不然呢？薛芙如也挑眉。
　　她跟永宁十八卫打听过锦衣卫，据说南镇抚司管着军匠，负责制造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武器，有暗器，自然也包括机关。
　　锦衣卫南司的东西有多精致，看她脸上的面具就知道了，身为锦衣卫的头头，他不说精通，总比她这个丝毫没接触过的人了解吧？
　　不交给他，难道自己莽？
　　宁子慎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光芒，随后上前，仔细观察了几眼齿轮的磨损程度。而后，果断伸手向第四个。
　　一瞬间，薛芙如的心都提起来了，屏住了呼吸。
　　真是把命都交给他了！但凡出错，他们不光前功尽弃，还可能被永宁坊以不认识的名义先杀了！
　　就是不丢性命，她也可能被扣上和宁子慎幽会的罪名，刚到手的一切，全都会失去。即刻间就会被送去郊外的家庙，一辈子被囚禁在那里！
　　喀、喀、喀……
　　宁子慎将第四个小齿轮拨动了三次，背脊也绷紧了。
　　几乎就在他放开手的瞬间，铁门无声地打开，露出里头明亮的内部。
　　甚至，还能听到另一头传来赛金奴隐约的声音。
　　“且慢！等会儿再进去，坊主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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