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无声但有力地回了一记热辣的耳光

　　一般来说，提及隔得远也能看瞧，下一句必是接眼力好。
　　但薛絮如偏说“有心”，瞬间就把众人的心思带歪了。
　　——东道主知道宾客名单，认出了人，没问题。但薛芙如隔这么远，为什么也能认出来？
　　这可是个外男。
　　她一个寡妇，应当如此么？
　　其实薛芙如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分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既认不出有过一面之缘的毛国公世子包衍忠，也没分辨出那所谓“清冷疏离贵公子”是萧元瑜。可这人一走进来，她就认出是宁子慎。
　　难道，是因为很少有人穿飞鱼纹样的衣衫？
　　好像也不是这个原因。
　　薛芙如自己心里没弄明白，但嘴上是绝不会露出来，只笑道：“宁大人外表如此醒目，我目力倒也还好。”
　　外表醒目？众人一望过去，果然隐约能看到那男子脸上依旧戴着面具。
　　京城敢戴着面具出席各个场合，连上朝面圣都不摘的，除了宁子慎，还能有谁呢？
　　这还不容易认出吗？
　　“……”薛絮如登时哑口，只好掩饰地低头喝茶去。
　　诚毅伯夫人也赶紧岔开话题说：“既然宾客都到了，今年的赏菊会便就此开始，如往年一般，未婚的姑娘们可赋诗作画，悬挂于自己的座位之旁。咱们这些个已经成亲的，就坐享清福，赏花、吃螃蟹宴、欣赏诗作画作，等一个时辰之后，再评出个画作第一、诗文第一。”
　　“彩头么，男宾那边是一个方胜纹宝石闹妆环扣，一个玛瑙云鹤笔架。女眷这边，是一支珍珠宝石菊花簪和一匹五谷丰登纹织金云缎。一些小玩意儿，逗孩子们玩的，大家别见笑。”
　　随着她的话，丫鬟将彩头端上来，放在中间的高几上。
　　那织金云缎自不必说，是名贵料子，若是拿下了，做成衣裳，正好冬至或者元日的时候穿出去，不仅显身份，还是有才情的代表。
　　簪子呈菊花形状，难得的是那重重叠叠的花瓣，每一瓣都是用细长扭曲的珍珠做的，花蕊做成颤枝状，末端点缀红珊瑚珠，中心更是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就连绿叶，也是翠玉雕琢而成。
　　珍珠的莹润，红宝石和红珊瑚的明艳，以及翠玉的鲜嫩，戴在头上，不知多好看。
　　一看就知道，诚毅伯府是下了血本的。
　　“絮娘，你瞧，又是五谷丰登缎子。”田雯娘故意笑道，“那年你夺魁，也是赢的五谷丰登缎子，后来冬至做了衣裳去咏梅会。”
　　薛絮如配合地谦虚着：“都是老黄历了，还说这个做什么？今日咱们看着小姑娘们大显身手便好。”
　　“虽是从前的事了，好歹从前风光过。”田雯娘特意望了上头一眼，“你说是吧？”
　　这个“你”，该不会在点她吧？
　　薛芙如把茶杯放下，笑了笑：“无艳无妖别有香，栽多不为待重阳。今日诚毅伯府中菊花名品遍地，一年一度的好风光，辜负了的确可不好。”
　　什么妖艳？田雯娘讽刺：“用胡诌来的诗句答非所问，永宁夫人，不知道可以不说。”
　　“……”现场好几个贵女欲言又止，只有一个母亲没拉住女儿。
　　“这是晚唐诗僧齐己吟咏菊花的诗，说的是菊花高洁、隐逸、不慕名利，不是为博人一顾才开的。”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宋柔娘旁边一个位置、极边缘的一个小姑娘。她打扮了一番，但她母亲却衣衫寻常，此时正面色尴尬地拉着女儿的手，讪笑道：“小、小孩子家瞎说的……”
　　能说出这么冷僻的诗句出处，还知道是什么意思，“瞎说”这两个字，是在替谁挽住尊严，大伙儿心知肚明。
　　反正，田雯娘的脸色尴尬起来。
　　这句诗以及菊花所象征的每一个寓意，都和她以及薛絮如恨不得把自己拿过魁首的做派相悖。
　　号称知书达理的，不知道菊花的寓意；
　　被嘲笑村妇的，却出口便是冷僻诗句，这到底是谁没有才情？
　　对了。
　　众人忽然想起，当日为何会有皇上皇后赐下种种？
　　是薛芙如自己上了奏折。
　　一个敢且能给皇上写奏折的人，她的文笔和字迹，会不好吗？
　　如果还有谁在质疑薛芙如的才情，不如扪心自问，她们这些号称精通琴棋书画的贵妇，敢给皇上写奏折么？
　　一时现场寂静。
　　薛芙如无声但有力地回了一记热辣的耳光，才对快笑僵了嘴的小姑娘母亲笑了笑，又望着那小姑娘说：“是僧齐己的诗，他的诗钟情吟咏，诗风古雅，格调清和，我一向很喜欢。小妹妹若是也喜欢，改日咱们好好聊聊，如何？”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就要答话，被她母亲拉住了。
　　“小孩子口无遮拦，永宁夫人执掌侯府，诸事繁多，哪里好打扰？”
　　薛芙如向来不强人所难，闻言便顺势岔开话题：“我是个寡妇，志向清和没什么，今日，诸位却莫要辜负了好风光和诚毅伯府的一番用心才是。”
　　说完，对诚毅伯夫人欠了欠身，往石径走去了。
　　她好久没有好好看花，今日是真的要好好欣赏一番。
　　顺带，也带个头，暂且离开，让宋柔娘有样学样，然后把她憋不住的闲话都说出来。
　　“是呀。”承恩伯夫人也做老好人，跟了上去。“让小姑娘们热闹去，咱们好好赏花，永宁夫人，你是莳花好手，我可要烦你同我好好说说，省得我牛嚼牡丹，只会看个颜色鲜艳。”
　　“您别嫌我啰嗦就行。”薛芙如笑了，与她悠然走在石径上，一路赏花而去。
　　正说着，忽然石径蓦地一转，又看到了男宾那边的情形。
　　那里，明显分成了三个小群体。
　　在捶丸的以萧元瑜为中心，显然都是各府的世子，另一批公子和薛云昇待在一处，不是下棋，就是赏菊，属于家世一般的各府郎君。
　　还有一个，孤零零地坐在亭中品茶。
　　像是设了看不见的屏障似的，他周围一丈之内，一个人也没有。
　　“……”薛芙如看着就想叹气。
　　你说这人，分明不爱热闹，来这干什么呢？瞧这样子，也不是来查案啊？
　　难道……
　　薛芙如心中一动，趁着宋柔娘还没闹开来，她想帮宁子慎一把。
　　“曲夫人。”她小声道：“不瞒您说，宁大人于我有恩，我一直没能报答，今日瞧着，便有心助他一解他的终身大事，您觉得如何？”
　　如何？当然好呀！
　　承恩伯夫人瞬间眼睛也亮了。
　　老人家爱什么？
　　爱做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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