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她怎么会是追着永宁军而去的？

　　萧元瑜与她相识四年，从未在清醒情况下与她如此接近。
　　当她柔软的手掌捂住他的唇，当她幽微的馨香将他笼罩，萧元瑜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只有心跳骤然加重，几乎从嘴里跳出来。
　　他本能地抬手抓住，触手却细腻柔滑。
　　低头一看，薛芙如比他矮，捂住他嘴唇时袖口滑下些许，露出一截皓如白雪又腕骨伶仃的手腕。
　　他正好抓在上边。
　　萧元瑜似被火烧般松手，再也不敢乱动。
　　可这姿势，却……却仿佛，她靠在他怀里一般。
　　萧元瑜刚放松下去的心，又紧绷起来，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原来，她竟是如此娇小。
　　“你……”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
　　“嘘！”薛芙如转头竖起手指，一双大而明亮的凤眼含煞含嗔地瞪了他一眼。
　　萧元瑜心头一荡，她已又往声音来处看去。
　　来的正是宋柔娘，她和几个衣着寻常的太太千金，簇拥着一个戴着赤金虎分心的妇人。
　　其中就有方才说话的那对母女，只是两人落在人后，只是跟着，不说话。
　　宋柔娘亮了一手之后，就和薛芙如这个永宁夫人沾上了关系。
　　长宁侯府虽好，但就是太好了，从前呢，不是谁想巴结就能巴结上的。而现在，皇上对长宁侯府的态度暧昧不明，对永宁侯府却赞赏有加。
　　自然就有人想到，巴结不上长宁侯府，巴结上个永宁侯府也行啊？至于将来，想那么远做什么？
　　有人心思松动，就是机会，宋柔娘就极会抓住机会。
　　她三言两语上前，哄得贵妇带着一群人往这僻静处来，一开口就是“恩人”二字，再加上今日能来诚毅伯府赏菊会的架势，相当有份量。
　　马上便有人问：“原来当日薛家的大功臣，竟是宋姨娘你？”
　　“可不是么！”宋柔娘眉飞色舞，吊起了胃口，偏又不直接说，而是从薛絮如冒充之事说起。
　　“不是我吹，从前二姑娘还冒充嫡女时，我便觉得不对劲了。”
　　她很清楚，薛家的两个女儿就是水火不容，选了水就别想冲火里去。她已经站在薛芙如的阵营里，别想再从薛絮如手里讨到一丝儿好处。
　　薛家就两个妾室，两个女儿。
　　杜婉娘靠着那个侯府世子夫人的女儿，她就得抬高薛芙如，让薛芙如压过了薛絮如。薛絮如成不了气候，杜婉娘才会在薛家没说话的地儿，她才能凭借庶子之母的身份，将来当家呢！
　　薛芙如有多好，她不了解，但薛絮如有什么歪心思，一个屋檐下近二十年，她会不清楚吗？
　　宋柔娘前后一串连，就说开了。
　　“嫡女庶女就差三个月，这不就是外室趁着正室有孕时哄坏了爷么？正室后来还没了，外室开始当家做主，哪个嫡女能待见这样的妾室？可二姑娘从小就跟杜姨娘特别好，起初我还以为是杜姨娘带坏了嫡女千金，后来有一天……对了！”
　　宋柔娘说着，叹了口气。
　　“就是永宁军出征那天。”
　　这就是传奇的开头了，一太太便问：“竟有这样的巧事？”
　　“是呀，要不说姻缘天定呢？”宋柔娘道，“那天，我也在街上，蓦地瞧见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诸位太太小姐，你们若是认识咱们太太苏夫人，便知道，大姑娘长得跟苏夫人，简直一模一样！”
　　萧元瑜闻言，不由得看向薛芙如。
　　可从他的角度，却看不到她的神色和面孔，只看到她垂下了眼帘。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就像小扇子似的，轻轻地扑闪了几下。
　　薛芙如在掩去了眼中的的冰冷之意。
　　其实母亲得到的，是死后哀荣。在生前，她只是个五品官太太，说小自然也不小，但在京城里，的确也不够看。众贵妇就是有那个年纪过来的，又怎么会记得这么个苍白无声的人呢？
　　的确只有宋柔娘记得母亲长什么样。
　　连薛珲自己，都不记得了。
　　官太太们没接记不记得苏夫人长相这话，只有人问：“你是靠脸认出她的？”
　　“可不是么！”宋柔娘夸耀着，“我一眼就在大街上认出了大姑娘才是苏夫人之女，扯住她，要同她相认。可她只顾着追出征的军队，还当我是骗子，不肯跟我走呢！”
　　萧元瑜心头一震。
　　她怎么会是追着永宁军而去的？
　　不是的，她是看到了当日给九叔送行的他，追着而去的，也是他吧？
　　她还打听了他的身份，对他一见钟情，所以……
　　“呀！”有千金当听故事，就为角色着急了。“这可怎么办？”
　　“是呀，我当时也急呀！若这才是薛家嫡女，家里那个岂不就是冒充的么？这可涉及长宁侯府的婚约，是天大的事，必然要弄清楚的。偏偏大姑娘力气大，跑得快，我拉也拉不住。”
　　“亏得我眼明手快……”宋柔娘做了个手势，“手起刀落，一棒子将她打晕了。”
　　“啪……”
　　远远的，一只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瞬间扣紧了身边的竹杆，坚硬的生竹杆，竟被他内力震得爆了一条缝。
　　而他毫无知觉，眼前只浮现当日的场景。
　　银甲红袍的少年将军骑在马上，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城，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记挂着的姑娘，也偷偷跑到了京城里，就在人群里给他送行。
　　她荆钗布裙，满脸都是不舍，在欢呼送行的人群里，追着她的少年郎跑。被人忽然拉住了，那妇人叫她什么大小姐，她也不管，只想送得久一点，远一点。
　　可追着追着，她忽然就挨了一棒。
　　迎头倒下时，眼睛还紧紧盯着她的小将军。
　　小将军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以为……只以为，她误会他是寻常士兵，出征了，凶多吉少了，便抛下彼此的海誓山盟，转头就进京城认亲，要做侯府少夫人。
　　萧元瑜也惊愕地看着她。
　　当日……她是被宋姨娘打晕的？
　　薛芙如只静静听着，浑身上下，似乎已没有了气息。
　　只有宋柔娘的话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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