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她喜欢的少年郎

　　宋柔娘把头仰得更高了，声音也更大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
　　“方才那位千金说到婚书之事，妾身还不知如何说才好呢，现在妾身就能回答了。”
　　“为何婚书上写了什么妾身只知道一半儿？为何前些时候大姑娘拿出的婚书上写的是她与永宁少将军？因为四年前，薛家嫡女的婚书被人搅和了，本身就是笔糊涂账！”
　　薛絮如从小看着宋柔娘在自己和母亲杜婉娘手下讨生活，在身世被揭露之前，她命人打过不知多少次宋柔娘的耳光，甚至，当着薛云昇的面打。
　　就是她的身世被揭露了，薛芙如已成了长宁侯世子夫人，但从头到尾不被待见。所以她始终是薛家的一颗供起来的棋子，宋柔娘即便拿了管家权，也不敢对她大小声。
　　薛絮如怎么都没想到，压制了二十年的贱婢竟真敢反抗自己，当众说出当年之事，不禁脸色微变。
　　她还在想怎么阻止，宋柔娘已噼里啪啦飞快说下去了。
　　“别人家姑娘出嫁，有亲娘亲祖母操办，事事周全。咱们大姑娘出嫁，却是由妾室操办，这也疏忽，那也疏忽。别人家新嫁抱着宝瓶装着婚书上花轿，薛家的女儿空着手儿上的花轿！”
　　必然不是她经手的事，才敢当众说出来。那么，薛家居然让妾室操办嫡女的婚事不说，两个妾室中，还选了害过嫡女的那个来操办？
　　“这……”官太太中有人忍不住开口，看看薛絮如，又赶忙闭嘴。
　　“你……”
　　“你们母女打的什么主意，也就骗骗那时候老实本分的大姑娘罢了！瞒得住我？”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本就胆怯的官太太，和自恃身份不愿大声嚷嚷的贵妇，根本不是豁出去的泼妇的对手。
　　更别说宋柔娘已豁出去了，声音盖过所有，几乎在竹林里回荡。
　　“二姑娘，我都听见瞧见了！当日你跟大姑娘哭诉，说什么你与萧世子两情相悦，萧世子是被迫娶的大姑娘，大姑娘嫁过去不会幸福的，要大姑娘‘退出’、‘成全’。”
　　“大姑娘是个心善但恩怨分明的好人，她恨着杜姨娘，但以为你年纪小，也是不能做主的人，便点头了。没几日，还趁着萧世子到府里，逮着机会同萧世子说，婚事照常举行，但上花轿的会是二姑娘。她不要嫁萧世子，要去江南，但要萧世子保密，只能天知地知以及萧世子、大姑娘、二姑娘以及杜姨娘知道。”
　　在场的千金不明白，可经历过、操办过婚事的太太贵妇们，一下子就明白了。
　　薛絮如母女这是要使瞒天过海之计，让薛絮如“误上”花轿，“误”拜堂。然后，在洞房揭盖头那一刻，含羞带怯地说一句，“姐姐已同人私奔，将婚事让与我了”。
　　婚礼已办了，天地祖宗都拜了，生米煮已成熟饭，能怎么办呢？
　　“永宁夫人这……当时也是年纪小了些。”原本被簇拥在中间的贵妇开口，半是叹息，半是不赞成。“她的婚事是苏夫人用命换来的，如此随随便便就让给了……给了别人，实在对不起苏夫人。”
　　薛絮如成了侯府世子夫人，杜婉娘跟着鸡犬升天，往后哪里会记着她让婚事的恩情？只会利用权势，将她杀得无容身之地。
　　瞧瞧如今的薛芙如，都成了西府少夫人了，哪里少被针对呢？
　　若不是她自己机智，这会儿她们该看出殡了。
　　相反，假如当时梗着脖子不点头，嫁给萧元瑜，拿下了长宁侯世子夫人的身份，形势岂不是不同？
　　有了身份地位，还能为她母亲报仇呢！
　　贵妇没说出口的话都写在脸上，薛芙如看在眼里，萧元瑜也看到了。
　　他愕然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子冰冷的侧脸上，充满了恍然大悟和想说而被堵住的话。
　　原来，当年她出尔反尔，上了花轿，是想拿下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为她母亲报仇？
　　“嗤……”薛芙如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当年她少年无知时，对长宁侯府抱着的一丝幻想么？
　　她以为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容貌，总能跟萧元瑜做一对表面夫妻，她凭借世子夫人的身份，能做很多事。
　　就像张月娘一样，即便丈夫厌恶，婆母不喜，但侯夫人的体面总是有的。
　　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张月娘的体面不是自己挣的，那时长宁侯府给平江伯府的体面。
　　她一个娘家都不要的女子，在侯府里无根无基，哪怕把家管得再好，哪怕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称少夫人。但只要侯府大门一关，不让你出门一步，对外一个字儿不提，就根本没人知道你是什么世子夫人。
　　还想报仇？当牛做马时继续做梦吧！
　　她那时候还是个十五岁的傻姑娘，想不到这么远，她能看到的，只是眼前。
　　“不。”那个眉间三分自傲的少女忽然开口，“永宁夫人不是不珍惜苏夫人为她争取的一切，相反，她便是知道母亲为她争取的是什么，才把婚约拱手相让的。”
　　她母亲急忙将她拉住：“倩娘，你胡说什么！”
　　“娘，我哪里胡说了？”少女挣开母亲的手，“苏夫人为她女儿拼来一个婚约，是想让女儿荣华富贵，日子过得舒心、幸福。可当时的情形，假如永宁夫人嫁给萧世子，会是什么情形？长辈会嫌弃她长在乡野，粗鲁不知礼数，丈夫会嫌弃她霸占了心上人的位置。”
　　“上有公婆嫌弃，下有丈夫厌恶，娘家又被小娘掌控，一点儿支持都不给，这样的日子，岂会好过？怕是黄连汁也没这么苦的！还谈什么报仇，呵！萧世子会让她动一丁点儿？”
　　“不若舍了这门婚事，去争取她喜欢的，博一个夫妻和顺不说，那才是真能给她地位身份，一心一意待她，助她报仇的少年郎！”
　　她喜欢的？
　　萧元瑜瞬间心头一震。
　　那是谁？难道，她喜欢的，不是他么？
　　这小姑娘……薛芙如再次投过目光。
　　她让萧元瑜听，萧元瑜简直就是个木头，根本没听出来宋柔娘话中藏的意思。
　　反而是这小姑娘，一言点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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