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重拳敲碎东府的美梦

　　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不是吹的。
　　李长顺的红色蟒服一出现，就跟下雪封冻似的，原本悄声议论的百姓们纷纷噤声，李三娘等人也知道好歹，赶紧闪到另一边去了。
　　勋戚们更是相互望着，就算是位尊如承恩伯夫人、无知似薛絮如，也不敢吱声。
　　甚至是诚毅伯，被李长顺一句话说完，也不敢再开口。
　　只有薛芙如从容站出来，略奇怪问道：“李公公，为何……”
　　没明说，但该懂的都懂。
　　为何这时候来找她呢？
　　今日满京城都知道诚毅伯府举办赏菊会，她会出席的呀？
　　“正是皇上龙颜大悦，迫不及待。”李长顺对着薛芙如就是躬身一礼，笑眯眯道：“永宁夫人，传皇上口谕……”
　　薛芙如闻言便要跪下：“臣妇……”
　　“皇上有旨，永宁夫人站领即可。”李长顺赶紧扶住她，然后才道：“传皇上口谕。”
　　“日前尔上奏之事，情词恳切，朕已阅览，深感于心。永宁侯父子为国捐躯，今尔又推己及人，以己产抚恤将士遗孀，实乃忠烈传家，天下懿范。”
　　“故准尔所请二事：”
　　“一、侯府索回白银五万两，既恐生兄弟阎墙之祸，期得积宗族之福，着即分赐阵亡将士妻孥，按册亲发，需使孤寡得沾实泽。”
　　“二、侯府及长公主钦赐庄田二千亩，本系世禄之基，尔既奏请，特允暂免租课，拨与阵亡者家眷佃种。”
　　“什……唔！”薛絮如瞬间失声惊叫。
　　被诚毅伯夫人一把捂住嘴。
　　秉笔大太监宣读皇上口谕呢，她瞎喊什么？作死也别连累大伙儿啊！
　　薛絮如也只能喊出“什么”二字，心中大怒、狂喜与嫉恨交织着，激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都瘫在淡茜身上。
　　怒的是，薛芙如疯了！
　　她刚拿到五万八千两银子，居然转眼就悄悄上奏，要把五万两银子捐出，连同侯府和长公主的封田都无偿租了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猪油蒙了心？
　　银子啊！那可是五万两银子！是他们东府不惜血本凑出的五万两八千两银子！
　　他们盘算着只是左手交右手，等萧元瑜兼祧西府，娶了薛芙如，就将这笔银子拿回来。
　　结果……结果现在，薛芙如将银子捐出去了？
　　皇上还准奏了？
　　那他们的银子怎么办？白给了？？？
　　喜的是，荣国长公主原本是看在五万八千两银子和两千亩封田，才点头兼祧的。现在银子和封田都没了，西府只剩下一个爵位，兼祧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少。
　　换言之，薛芙如没可能再嫁给萧元瑜，没有人会分享她的丈夫了。
　　可五万两银子和两千亩封田不是小数目，皇上准奏之后又派太监当场宣布，一定会引起京城震荡。
　　不光是京城，只怕整个天下，都会传扬永宁夫人散尽家财抚恤将士遗孀的美谈，从朝廷到文人志士到百姓，都会不吝溢美之词地夸薛芙如。
　　她的名声就会像乘坐大鹏似的，扶摇直上，百姓会佩服她，文人官员会敬重她，皇上会嘉奖她。
　　薛芙如会成为实质上的长宁侯府主母，与长宁侯夫人、承恩伯夫人、茂国公夫人等京城一等一的贵妇平起平坐。
　　往后除非抓到她谋反、犯奸等对臣子、妇人而言灭顶的大罪，否则就算是杀了人，皇上顶多就是下旨让她闭门思过两天，根本动不了薛芙如分毫实质。
　　凭什么啊！
　　都是薛家的女儿，都嫁过萧元瑜，为何她还在苦苦熬着当媳妇，只能靠生儿子、管好家谋一分体面，薛芙如就声誉如日中天，坐上一等一贵妇的位置？
　　薛絮如眼前一阵金星一阵发黑，不住地喘着气。
　　但根本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薛芙如，失去了言语。
　　只有薛芙如的目光落在她惨白到几乎灰败的脸上，又看看不知不觉走出游廊、同样脸色苍白的萧元瑜，勾了勾嘴角。
　　用侯府的财产抚恤阵亡将士遗孀，是迎回承竫尸骨当日便有的想法。
　　假如作为侯府的西府也被东府这般欺凌，永宁侯府的寡妇也会被蚕食财产，那么其他阵亡将士的遗孀呢？
　　她们的日子又当如何艰难？
　　薛芙如简直不敢想。
　　同时，她也不免想到宗族这个词。
　　萧氏宗祠虽然在京城，也以永宁侯府为长房，但永宁侯府的男丁都已经去世了，她这个长房的寡妇在宗族事务中能有多少份量？
　　薛芙如本能地想到她在村里见过的许多例子。
　　那些没了丈夫的妇人，哪怕是家里的一片瓦也不能做主，需要请示宗族。她的财产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宗族的，动辄就会被族里收回处置。
　　薛芙如可不想让萧氏宗族处置永宁侯府的财产。
　　说得好听是收回宗族，实际上就是给萧承竑、萧元瑜以及萧元瑜将来的儿子用。
　　因为他们家已经成了萧氏宗族的“嫡支”，是该全宗族资源养着的。
　　呸！想得美！薛芙如决不允许东府再动用一点儿西府的东西。
　　与其让他们花天酒地，不如用这笔银子买皇上和朝廷的嘉奖，买永宁侯府的声誉，买阵亡将士遗孀的余生安稳。
　　买……萧承竫父子在地下安息。
　　至于她自己的花销，留下八千两，还每年有两千两的俸禄，坐吃山空都够了。
　　何况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会挣钱。
　　所以前脚银子到手，后脚薛芙如就悄悄上奏了。
　　只是没想到，东府的心思远远比她想的更龌龊，居然想出什么兼祧之名，吃她的绝户。
　　现在银子封田一捐，就像一记重拳，狠狠敲碎东府的兼祧侵吞美梦。
　　薛芙如心头大爽，但没忘嘴上谦虚：“臣妇惶恐。臣妇不过蒙皇上、皇后教诲，略识为君尽忠、为民请命之理，岂敢居功？是皇上、朝廷心系百姓。”
　　夸皇上心系百姓才准了她的奏折，将功劳推给皇上，这话不论是不是真心，首先就非常识相。
　　李长顺听着，脸上的皱纹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继续道：“尔孀居四载，不吝私产而念袍泽，朕甚嘉之。今赐宫缎十匹，以彰淑德。”
　　“尔既存此仁心，三日之后辰时起，准尔于永宁侯府大门设立抚恤处，代朝廷抚慰孤寡，兵部、五城兵马司从旁协助。庄田琐务，仍许尔出府料理，玄武门宫牌仍准通行。望尔善始克终，毋负朕望。”
　　“钦此。”
　　原来那青衣太监捧的是宫缎，才不过几日，皇上又嘉奖薛芙如！
　　薛絮如刚缓过的一点气，又差点喘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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