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她咄咄逼人？那又如何？

　　薛絮如的样子好像被一只巨大的青头苍蝇卡在喉咙似的，吐又不敢吐，咽又咽不下去。
　　憋得浑身颤抖，满脸通红。
　　真奇怪，为何薛絮如会觉得，她挑拨事端之后，别人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刚才想割了她舌头的，是勋戚们，现在，恐怕是她自己了吧？
　　薛芙如决定“好心”地追问：“侄媳，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还要积阴德呢，怎么？现在又不要了？”
　　出钱？别说东府现在哪还有银子，就是有，她敢点这个头，荣国长公主和张氏就能杀了她！
　　薛絮如勉强抽了抽嘴角，算是笑了：“方才……方才婶娘已说了，此事乃是西府自己的事，咱们东西府已分家，怎好再给婶娘添乱？还是算了吧。”
　　为了避免薛芙如继续追问，她果断使出杀手锏——装柔弱。
　　捂着肚子，不轻不重地“嘶”了一声。
　　那肚子里有可能怀着长宁侯府的嫡长孙，若是在自己府上有了个万一……诚毅伯夫人登时慌了神色。
　　萧元瑜更是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担心不已地问：“絮娘，你怎么样？”
　　薛絮如顺势依靠在他怀里，刚要启唇回答，萧元瑜已扭头厉声道：“你明知絮娘怀有身孕，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这话连前脚也在担心的诚毅伯夫人，都快听不下去了，劝道：“萧世子……”
　　明明是你妻子先挑事的，这也能怪到薛芙如头上？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薛芙如却毫不在意，也不解释。
　　她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又如何？
　　她也有护身符！
　　“萧元瑜。”薛芙如双手拢袖，扬起下巴，当众质问：“这是你们对长辈该有的态度么？”
　　她现在不光是长辈，更是赞誉加身、深得圣上嘉奖的长辈，萧元瑜但凡还想在仕途上时走一步，就不能违逆她，更不能忤逆她。
　　“我……”但要萧元瑜在她面前低头，他也做不到。
　　薛芙如知道他做不到，也正是要他此时的不愿低头。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对诚毅伯夫人歉疚道：“今日惹出这么多事，我实在对不住，尤其是上奏之事。不瞒您说，其实，我也是仓促决定的，左手拿到银子，右手便写了奏折，唯恐晚了一步。”
　　“也多亏了我提前上奏，否则今日遇到姻缘林之事，我只怕要吓得六神无主，连应对也不知如何应对。”
　　薛芙如明明白白地意有所指：“届时，是谁的左右手，就难说了——这银子田地，哪里还由得了我做主？”
　　要换作姻缘林之事以前，众人还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可方才听到“兼祧”一事，众人一下子就心如明镜了。
　　——她如此仓促决定，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正如她所说，亏得她行动够快，先一步将田地银子都捐了出去，否则，若兼祧之事果然发生，那这近六万两银子，岂不是又回到长宁侯府去？
　　东府根本就是借着兼祧之名，吃永宁侯府的绝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萧元瑜身上。
　　只有李长顺也不知是真没猜到，还是在装傻：“永宁夫人此话何意？永宁侯府由您做主，这是皇上下旨钦定的，谁敢逼您？”
　　兼祧之事虽八九不离十，但终究没有正式与皇上商量，现在依旧出于“薛絮如说漏嘴”的阶段，尚且有进退的余地。
　　若是真的跟李长顺坦白，那可就难办了。
　　萧元瑜屏住呼吸盯着薛芙如，唯恐她当众闹开了。
　　当薛芙如脱口而出“李公公”三个字时，萧元瑜的心都提起来了。
　　众人也望了过来。
　　可薛芙如看看时萧元瑜，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无奈一笑。“李公公，你还有事要忙，实在不敢再耽误您的功夫。”
　　竹青适时走上前福身：“二位，将宫缎给我吧。”
　　这……青衣太监赶紧请示李长顺。
　　竹青只当不知道，笑道：“放心，我看着小，力气大，这么一会儿，搬得动。”
　　她居然不告状？
　　萧元瑜先是一怔，然后心里蓦地涌上一阵欢喜——她嘴上放着狠话，心里，还是对他留情的。
　　李长顺则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他很早就看出来了，薛芙如是个聪明的女子不说，还对朝堂权谋之事非常敏锐。
　　她不是不想告状，而是不便明说的同时，卖一个人情给他。
　　让他自己打听立功。
　　李长顺拱手道：“多谢永宁夫人体恤。”
　　和聪明人说话，可太省心了。
　　薛芙如微笑。
　　她不是薛絮如，不是对朝政一无所知。
　　薛芙如很清楚，现在直接跟李长顺说姻缘林发生之事，不就等于刚得到皇上的嘉奖，就找皇上告状，试与荣国长公主比谁在皇上心里地位高？
　　先不说她还远不如荣国长公主这个姐姐，就说刚得宠就惹事的做派，皇上能喜欢吗？
　　再说了，先开口的人就得先论证。
　　她自然是清楚东府肯定在准备兼祧之事了，但就算是大伙儿都听到了，只要萧氏宗族一日未曾商议，兼祧之事就一日还是未发生之事。
　　她敢明说，东府就敢推到薛絮如头上，说“都是她一派胡言”。
　　然后反咬一口说她想男人想疯了，连侄子都要嫁。
　　她失心疯了才会这么做。
　　她也不会对李长顺说谎。
　　笑话，为了挽住东府的面子，而欺骗、得罪当朝秉笔太监，皇上另一心腹？
　　她是觉得永宁夫人这头衔压得脖子酸吗？巴不得丢掉吗？
　　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她什么都不说，但暗示她不是没话说，而是有苦说不出。
　　保持眼前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又不说的微妙境地。
　　而后，李长顺就会调查，就会为了讨皇上的欢喜，而悄悄打听，然后悄悄禀告。
　　“兼祧”二字由李长顺这无关的第三人说出来，皇上自然就信了七分。
　　当然，有荣国长公主在，皇上还是会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剩下的三分，还得看萧承竑回京之后的举动。
　　那还太远了，将来再说。
　　现在，她只要把那七分的怀疑埋在皇上心中，就行了。
　　一切商议，都只在一个眼神之间完成。
　　李长顺和她确认完毕，便偏了偏头，让青衣太监将宫缎交给竹青，就与诚毅伯告辞，翻身上马。
　　等他离开，薛芙如便对诚毅伯夫妇欠身。
　　“今日初次参加贵府盛会，本该宾主尽欢。但御赐之物，实在不敢怠慢，我只能先失陪，还望二位恕罪。”
　　诚毅伯夫人微怔。
　　啊？赏菊会才刚开始，她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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