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难道这次也有薛芙如的原因？

　　何彤娘才说有人撑腰不慌了，一念及此，又慌起来。
　　她扶着丫鬟莠草的手，急急忙忙地跟在孟老夫人后面，结结巴巴地问：“老太太，孙媳、孙媳可要回去更衣……”
　　她还穿着日常的衣裳，太简朴了，会不会给夫君丢脸啊？
　　提起衣裳，孟老夫人也心烦。
　　事情怎么就撞到一处来了？何彤娘这一身衣裳给宫里的太监看到，成什么样子？怕不是要被怀疑他们家苛待老大夫妻。
　　可要让她回去更衣……你家是什么滔天权势？皇上派人赏赐，你敢叫内臣等？
　　“罢了！”思来想去，孟老夫人只能叹气，“你随机应变吧！”
　　她带着钟夫人、何彤娘急匆匆到了大堂，只见一个青衣太监手握拂尘静静站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火者，手里都提着个提梁食盒。
　　此人是上次她八十大寿时李长顺带了的小太监之一，孟老夫人后来已打听过了，叫来喜，是李长顺的干儿子之一。
　　见到她，来喜先笑道：“大喜呀，孟老夫人，府上又得了皇上的隆恩。”
　　“谢主隆恩。”孟老夫人带着家人对皇宫的方向行礼，又打听：“臣妇惶恐，不知何处降下天恩？”
　　“好叫您知道，都是你家大公子立下的大功，皇上皇后特命咱来给贞大奶奶送赏赐。”
　　来喜脸上的笑容分毫没变，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何彤娘身上，微笑道：“这位便是贞大奶奶么？”
　　孟老夫人心头更是大惊。
　　虽然上次寿宴上何彤娘也在，但她不过是角落中的一个，连花瓶都不如，怎么李长顺的干儿子一眼就记住了？
　　更要命的是，来喜的目光在何彤娘的衣裳首饰上来回了好几下。
　　他发现了什么？
　　太监的名声不好，何彤娘被他打量，心头更是打鼓。但被点名，她只能走出来，也不知该不该福身。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慌，她有撑腰的人，夫君为她挣了体面，芙娘就是她的底气。
　　思及此处，何彤娘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应道：“是，我便是包衍贞之妻何氏。”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又道：“臣妇不知有天恩降临，刚才拜访永宁夫人归来。本来今日说好了同永宁夫人一同种花的，因此一身荆钗布裙，叫公公看笑话了。”
　　“是。”钟夫人也笑道，“这孩子重礼，咱们本想让她更了衣再来领赏，她却说哪有让天恩等的道理？因此急匆匆赶来了。”
　　一番努力，总算是将衣服之事遮掩过去了。
　　“贞大奶奶与包总旗一般忠君，这是好事。”来喜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笑着：“说起来，上次大公子惹得皇上注意，也是因为永宁夫人。”
　　也？
　　难道这次何彤娘得到赏赐，也有薛芙如的原因？
　　孟老夫人抓紧了又问：“孙儿年纪轻，不堪大任，不知这次又是因何降下天恩？”
　　“没什么，老夫人不必惊慌。”来喜笑容可掬地解释道，“今日皇上皇后在御花园赏菊，皇后一心只想吃螃蟹，可那东西寒凉，皇上不许。皇后委屈，说难道天下的妇人都不能吃螃蟹么？非要在场之人说出一二三来，这可苦了咱们啦！”
　　孟老夫人不动声色。
　　钟夫人等人则深以为然。
　　别以为在宫里服侍贵人是多好的事，君心难测，每个贵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有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比说青衣太监描述的那场景，好好的帝后赏菊，结果皇后闹着要吃螃蟹，皇上不许。这帝后各有各的理由，皇上觉得是为了皇后的身子好，皇后觉得天下妇人都是这么吃的，哪有什么问题？
　　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拌嘴了不说，还要找现场的人分说，别说他们敢不敢分说，敢帮谁，就说在场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这已婚妇人如何，他们上哪知道去？
　　“大伙儿都不知如何是好时，你家大公子站出来道，皇上一片爱护之心，他也是经常这般为了妻子好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不过人生在世，若是吃也不顺遂，未免太无趣了。皇后就逮着他问，难道他也不许妻子吃螃蟹么？”
　　“你家大公子便道，哪里不许得了？不过仔细防着罢了，一秋只吃那么两三回，还每次都要用姜丝、话梅煮黄酒。黄酒性温，加入姜丝、话梅更能活血散寒、通经活络，吃蟹肉时小口啜饮温热的黄酒，可中和蟹寒。皇后听了，派人去问值守的太医，得知确实如此。”
　　“皇上便放心了，点头了，皇后也高兴，热了黄酒，趁兴吃了两三个螃蟹。余下的，就四处赏了，咱干爹李公公得了一份，舒宫正得了一份，余下的一份，皇上皇后命咱送到茂国公府来，给贞大奶奶。”
　　青衣太监说着，挥手让小火者上前，将食盒揭开。
　　两个食盒，一个里头是一壶酒、两笼大螃蟹和螃蟹酿橙。
　　“这酒是今日皇上特意开的朱酒，醇稠如蜜，芳香无比，乃是黄酒中的极品，最适合与螃蟹同饮。这螃蟹都是光禄寺新进贡的，除了蒸食，还做了螃蟹酿橙。”
　　何彤娘赶紧磕头谢恩，恭敬地接过了。
　　“至于另一份，就是咱们对大公子和大奶奶的谢礼。”青衣太监将另一个食盒打开。
　　里头是一份迎霜麻辣兔，另有石榴、红枣、桂圆、鲜菱组合的攒盘。
　　“今日若不是大公子一力站出来说话，咱们可讨不了好果子吃。这迎霜麻辣兔是宫里的时令菜，给您应应节。一点心意，贞大奶奶，您别嫌弃。”
　　“公公言重了。”何彤娘又福身，让莠草接过。
　　孟老夫人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她面上不露，只笑道：“辛苦来喜公公冒着秋寒前来，赏赐已毕。太太，你请来喜公公到前边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是。”钟夫人抬手，“一点粗茶淡酒，公公别嫌弃——请。”
　　来喜也不多话，目光转了一圈，便与钟夫人走了。
　　何彤娘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身慌乱道：“老太太，这……”
　　“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你带回守拙轩用吧。”孟老夫人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是。”何彤娘也不想再研究她的喜怒，行了礼，转身就走。
　　孟老夫人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扶着丫鬟的手，几乎是抖的。
　　黄酒、螃蟹、迎霜麻辣兔，都有说法，挑不出什么问题，那这果盘攒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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