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真是疯了，差点失去理智

　　经过这么一会儿，薛芙如的脑子已经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犯傻了。
　　就算都是舅舅又怎么样？承竫的尸骨是萧元瑜亲自从江南带回来的，已上报过皇上。只是永宁军吴江一战，皇上还要等有力证据，证明永宁军并非简单战败，给永宁军恢复名誉，因此才没下葬。
　　她还做什么梦？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宁子慎总是有那么几个瞬间，跟萧承竫极像，原来他们可称为表兄弟，他们的外祖母，是同胞姐妹。
　　而且比起萧元瑜这个读书、爱风花雪月的侄儿，宁子慎也是武官出身，一身武艺，自然某些时候跟萧承竫更像。
　　她真是疯了，就因为一个“舅舅”的称呼，差点失去理智。
　　薛芙如既尴尬，又难堪。
　　更要命的是，两人目光撞在一处，黯淡的灯光下，宁子慎的眼睛里头闪烁着她看不明白的光。
　　似乎灼灼亮亮，又仿佛黯淡。
　　“我……”
　　两人蓦地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同时移开眼。
　　这时候到底该说什么啊？薛芙如想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生平第一次，急得脸都红了。
　　却无人能帮她，只有太乙救苦天尊慈悲地俯视着。
　　“哗啦……”
　　夜风从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口吹进来，卷动地上散落的纸张，正好滚过宁子慎的皂靴。
　　“……抱歉。”宁子慎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你方才……被我吓着了吧？这经文抄到一半……”
　　他边说，边弯腰将纸张捡起来，先看到了上面被茶水弄湿晕染开的墨迹，而后，声音蓦地停住。
　　她刚才在抄的，不是经文，而是一份《超度疏文》。
　　“至亲已奉宗祠，血食有托；而众灵未安泉壤，魂魄何依？”宁子慎轻声念道，手指蓦地收紧，整张纸一下子皱成一团。
　　“……”当心茶水晕染开的墨迹脏污了手啊！
　　薛芙如刚想说话，不料宁子慎蓦地转身，目光深深地盯过来，问道：“你们之间又不是真的，何必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拿本可以恣意享乐的银子去抚恤阵亡将士家小，拿本可坐着等吃的封田给阵亡将士家小耕种，还费尽心机请求皇上半出面，举行盛大的打醮祈福仪式。
　　现在，还独自一人撑着，抄经，写疏文。
　　初冬的天，山上冷得很，怕不是歇一会儿，手就要冻僵了。更别说她本就不善书写，想必一笔一划为求整齐，写得甚是辛苦。
　　何必呢？
　　“我……”
　　夜色这样深，天地好像都安静了，而眼前这个人，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唯一可以让她一吐心绪的人。
　　或许说出来，他会懂，会帮她在梦中，也同承竫说一说呢？
　　薛芙如转身，仰头看着太乙救苦天尊神像，音轻轻的。
　　“吴江一战，虽然我们、皇上现在都已知晓，是有人欲除皇上左膀右臂，设下了陷阱，永宁军才会全军覆没。但承竫自小在行伍间长大，和永宁军将士是同袍，将他们带出去，却没能带回来，以他的性子，一定自责不已。”
　　“我能为他做的事已经太少太少了，决心夺回永宁侯府财产，以永宁侯府的名义，抚恤永宁军的孤儿寡母，好叫他们日子过的好些。希望阵亡将士九泉之下，可以安息。”
　　“……一削生前之罪愆，二解往世之冤结，三开觉悟之慧心，四赐超升之云路。”宁子慎低低地念着她所写的疏文中的举子。
　　她在向神佛祈祷，希望阵亡将士都能洗脱罪冤，早生极乐。
　　“嗯。”薛芙如点头，疏文是她亲自写的。“我希望，他们别再责怪承竫父子了。”
　　“难道他不该么？”宁子慎的声音忽然狠厉。
　　一万条人名啊，其中那么多从小他叫着叔叔伯伯，看着他长大的人。
　　一夕之间，血海横流，春闺梦碎，老迈者无人赡养，孤弱着无人可依。
　　“都是他该受的！”他重复着。
　　怎么会是这句话？
　　怎么他也这么说！
　　薛芙如瞬间生气了，蓦地转身说：“不是他该受的！战事的苦和痛承竫一分也没少受，战败的自责和罪愆他更是铭心刻骨，没有一时一刻放过自己，可他是罪魁祸首么？”
　　“为何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自比唐宗，我的承竫却要受良心的谴责！”
　　她的承竫……宁子慎的喉结极速滑动了几下，声音越发嘶哑：“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薛芙如越说越气，“我梦到过的！”
　　那双漂亮的凤眼中，忽然浮现沉痛与痛惜之色，她的声音中，蓦地带了一丝哽咽。
　　“我梦到过的。”
　　她哑声说。
　　“我梦到承竫被锁链锁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阵亡将士的亡魂一直围着他，不停质问他，责怪他。”
　　“我想救他，他却也说了刚才你那句话，他说，‘芙芙，这都是我该受的。’”
　　夜风拂动她头上的白纱幅巾和身上的白纱衫，仿佛九天上御风而行的仙姝，可这本该不染凡尘、无忧无虑的月中仙姝，此事却为了一个战败之将，红了眼眶。
　　“我不知说他该不该受，但倘若承竫九泉有知，我想对他说，这不该是他一人之事，而是我该跟他一同承受的。”
　　“他若该受罪愆，我便与他同受，为他赎罪。”
　　她在太乙救苦天尊面前合十双手，虔诚地祈祷着。
　　“希望罪愆和自责，不要再折磨我的承竫了。”
　　一瞬间，宁子慎好似又掉入深海的旋涡之中，一切都身不由己，拖拽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求死不能。
　　可又有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在面前晃着，在漆黑、冰冷、窒息里，给他力量，指引着他挣脱万鬼勾扯的手臂，鬼魅似的爬回人间。
　　“我……”他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双手抬起。
　　谁知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殿外传来。
　　宁子慎倏地惊醒，双手闪电般收回身侧，捏紧成拳，理智控制着感情，感情却控制着身体，一步侧身挡在她面前。
　　薛芙如双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语气厌恶：“啧！是萧元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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