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叫的到底是哪个如儿，只有自己知道

　　四周一下子温暖得很，身上穿着单绸道袍，绿杨扶着他进来时，窗下甚至有夏虫的鸣叫声。
　　他心中预感着，绿杨也知道内情，到了正房门口，便推开门。
　　萧元瑜如梦如幻，跌跌撞撞地进去了。
　　“啪”的一下，动静极大，惊动了坐在窗下锦榻上沉思的女子。
　　这是侯府世子院，世子的正房五间开，明间、次间。就是做卧房的西稍间，也大得很，偌大一个拔步床，床前有妆台。
　　她却从新婚夜开始，始终将自己的地盘圈在窗下，那碧纱橱隔出的小小空间里。
　　那里，在他未成亲之前，一直都是守夜的大丫鬟晚上值守的地方。
　　米粒大的地方，睡觉尚且不好翻身，她却将陪嫁的妆奁也好，日常穿的衣裳也罢，都放在锦榻一头的小小箱子里。
　　妆奁不用，衣柜里的衣裳除了年节祭祖，几乎也不穿。
　　她为何这样倔？
　　可倔得令人牙痒痒的她，一身月白立领衫子白绫裙站在灯下，简直就像一朵雪白的昙花，在月下绽放。
　　玉骨仙姿，莫过于此。
　　“夫君？”
　　看到他进来，她吃了一惊，那昙花似的衣裳飘散开来又停住，是她迟疑要不要上前。
　　最终，她还是到了面前，扶住了他。“你……你醉了？”
　　“我……”萧元瑜似真似幻，双眼迷离，只觉得热，只要扯开衣襟。“好热……”
　　她登时闪电般缩回手：“夫君？别……”
　　什么别？他偏要！
　　萧元瑜脚下踉跄，带着她就跌倒了床上。
　　“嘶……”她撞得生疼，本能地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
　　“如儿？”他唤道。
　　夜深了，屋子里没点着几盏灯，光线昏沉，一如人的脑子。
　　他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的，他应该喝醉了，可不知为何，却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眼中闪过了慌张，厌恶，痛楚，犹豫，不甘，最后，她抗拒的手，改为揪住身下的床单。
　　眼里，是他看不懂的认命和坚决。
　　还有苍白如鬼的脸色。
　　好像她并不是要与丈夫赴一场软玉温香的妻子，而是一个等待已久，终于走上刑台的囚犯。
　　她这是何意？
　　萧元瑜心中发怒，越发要羞辱她，逼她低头，所以故意说：“如儿，真的是你……”
　　他想要她以为是那个如儿，可他叫的到底是哪个如儿，只有自己知道。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萧元瑜轻柔地抚着她的脸，喃喃地念着自己给她取的名字，摇摇晃晃地、胆战心惊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的身体霎时变得冰冷僵硬，好像那落下的不是夫君的吻，而是刑台上的一把刀。
　　但萧元瑜不想管了。
　　嘴唇落下的瞬间，他才知道，原来倔强冰冷如她，也有如此柔软温馨的肌肤。那肌肤下一点一滴的跳动，混着她身上的幽香，都使他沉醉，使他疯狂。
　　喝下的酒，瞬间冲破他的理智，他的吻如雨落下，从她的额头，到脸颊，到嘴角。
　　他的手，也从她的下巴，滑向她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然后，渐渐往下。
　　“如儿。”他呢喃，“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怎么能这样近在咫尺，却始终远如天边月呢？
　　他堂堂世子，怎么能对女子低头？怎能求女子一展笑颜？
　　可四年了……
　　现在，他喝醉了，就让这一切糊里糊涂地发生，继续，一切都顺水推舟。
　　让他们今晚之后，做一对正常的、真正的夫妻……
　　萧元瑜忽略她绷得越来越紧的身体，忽略她冰冷的手已在床单上用力到几乎痉挛，只要将唇印在她柔软的唇上。
　　他人已糊涂了，但心里有个极清晰的念头：一定要封住她的唇，别叫她说话。
　　所以，他吻下去了。
　　她的唇就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软，而那一瞬间，她好像被点破命门的仙子，戒律骤然破了。
　　“瑜郎……”她甜腻地叫了一声，如玉的皓臂搂住他的脖子。
　　萧元瑜瞬间疯了，将她压在寝枕之间，一切就此变得颠倒狂乱起来。
　　凤屏鸳枕里，兰麝细香中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
　　她咬着他的耳垂，软热的气息伴着不堪承受的细碎声音，问他：“瑜郎，此时还恨薄情无？”
　　萧元瑜脑中如炸裂一般，心头砰的一跳，眼前蓦地一亮。
　　眼前是外书房青色的帐顶。
　　耳中是炸雷般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之后，萧元瑜才反应过来，霎时间脸色煞白，血色尽失。
　　他……他居然因为雨杏穿着她的衣衫，因为小丫鬟们的议论，就梦到了去江南的前一晚。
　　那一晚，包衍忠、裘淳等几人都被叫来同他践行，他们在花园里喝了很多酒。后来衍忠告诉他，里头就有侯府特制的鹿血酒。
　　衍忠说得直白：“那晚回去之后，我留宿在侍妾房中，第二天腰差点断了。”
　　萧元瑜自己也喝多了，脑子都是糊涂的，只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回到房间，差点将薛芙如让了他的床。
　　真的只差一点，和梦境前一半相同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现实里，在他即将吻上她的唇时，薛芙如忽然用她那如冰似玉的声音提醒道：
　　“夫君，你看清楚，是我。”
　　不仅身体冰冷紧绷得像石头，还用无情的声音，戳破一切糊里糊涂，不留一丝余地。
　　他当时就怒了，一把推开她。
　　她的额头狠狠撞在床架上，发出好大的一声动静。
　　就像方才的雨杏。
　　可她没有像雨杏那样吓坏了，只抬手想摸伤口。
　　他看得分明，那光洁的额头已头破血流，但当时的他好像有什么心思被戳破了，或是醉酒作用，格外愤怒。
　　他没安慰她一句，反而拽住她的手，将她摔在地上。
　　“不知羞耻！”
　　“不要以为我喝醉了，你便有机可趁！薛芙如，你应该明白，只有收敛你的性子，安安静静地当个屏风美人，才最像絮如。”
　　“不要动歪心思。”
　　“否则我让你替身都当不了，一纸休书，逐出家门！”
　　薛芙如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委屈，甚至没去管那淋漓而下的鲜血，只是一如往常地咬住嘴唇。
　　露出他熟悉的、厌恶万分的、倔强不肯低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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