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杜大强是你收拾的？

　　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做成的火坑，被砸开了，土块掉得到处都是。
　　她辛辛苦苦从村学搬回来的瘸腿木桌，被掀翻在地，用树枝接的桌腿又坏了。
　　芦苇编的窗帘被扯掉在地上，窗框都被砸烂了。
　　至于她每次用完都小心藏起来的瓦罐，更是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她辛辛苦苦经营了四年的家，被人毁的乱七八糟。
　　不气吗？
　　“怎么会不气？不然你当我今日回来做什么？”薛芙如都不忍心多看一眼。“只是正事要紧而已——你找的东西，可能告诉我？这毕竟是我的地盘，有什么我最清楚。”
　　他是锦衣卫头头，帝王心腹，负责的都是机要大案。若是涉及案子，不能告诉她，那就算了，她知道朝廷机密不是有交情就能知道的。
　　她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没想到，宁子慎眼中骤然闪过一阵尴尬，立刻将手背在身后，还侧过身去。
　　“不……没找什么。”
　　但是她刚才听到的动静……薛芙如目光仔细打量屋子里，发现一个原本倒在地上的柜子。
　　那是有一年隔壁村有户人家的儿子中了举人，要把家里换个遍，就把这柳木柜扔了。薛芙如是去挣打扫那三五个钱的，看到这柜子还好，就扛回来了。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东西，异常珍惜，每天都从用芦苇穗子扎的扫把扫得干干净净的。里头上一层放着她仅有的衣裳，底下放着她捡来的破碗。
　　这种一看就是放东西的家具，杜大强怎么会放过？肯定是第一个翻个底朝天的。
　　可现在，柳木柜已被扶起来，贴墙摆着了。
　　难道……薛芙如目光从柳木柜，移到男子脸上，吃惊地张了张嘴。
　　“……咳，我，我……”宁子慎此刻心底后悔不已，早知道，还不如趁着她没看到，直接轻功从窗口飞走呢。
　　现在，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慌乱之下，竟然脱口而出一句。
　　“我只是怕你见了难过……”
　　一句话说出口，她的眼神便剧烈动了一下。
　　宁子慎心头狂跳，赶紧问：“你为何会在此？”
　　“哦，我，我……来小溪村处置两只禽兽，在等着知县来‘依法处置’。”
　　薛芙如不知为何，也有些不自在。
　　“闲坐也是无聊，我便想回来瞧瞧。”
　　宁子慎嘴唇微动，不禁上前一步，抬起手。“你……”
　　又赶紧收回手。
　　薛芙如是很难过很难过，可是看到他指尖上掸不去的灰尘，心头一暖，那难过就被冲淡了不少。
　　她露出一个轻淡的笑。
　　“杜大强真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我还在时，不过就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动都不敢动一下。我一去不回，他倒是怀疑我发了财，恨不得把地皮也刮三刮。”
　　宁子慎的目光瞬间暗下：“死不足惜！”
　　他怎么还生气起来了？
　　果然，冷库只是他的外表，骨子里，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对朋友的遭遇也会同仇敌忾。
　　薛芙如原本都快被北风冻僵的心终于真正恢复了跳动，心思也从封冻的往事里抽出半分。
　　她忽然想起杜大强被踢时那不同寻常的痛叫声。
　　“你……早就来了？杜大强是你收拾的？”
　　宁子慎身躯一僵，别过身去，清咳一声：“咳，眼见他侵占寡妇银钱田地，出手乃是人之常情。你放心，知道你要亲自动手。”
　　说完，唯恐解释不够，又补上一句：“你别误会。”
　　她误会什么？
　　薛芙如心中一时涌上奇异的感觉，复杂得她理不清，只能抓住最紧要的一个。
　　“那么，是你说，要他死在我手中的么？”
　　宁子慎瞬间回身，皱眉反问：“你说什么？”
　　他的确气不过，忍不住对杜大强下手了，但没下死手，不致命，何谈死？
　　他没要杜大强的命，不过觉得此人需死在她手里，方才了结她一桩心事罢了。但他并不知道她今日会来，即便知道，也不会对着杜大强明说。
　　她问此话，难道……
　　“我方才让永宁军家小状告杜大强、杜源二人，杜源叫苦不迭，总想求饶脱罪，杜大强却一见我便认了罪，说自己罪该万死。”
　　薛芙如皱眉，试图给他解释：“你不了解杜大强此人，他绝不是……”
　　“我知道。”宁子慎正沉思着，脱口而出三个字。
　　“……”薛芙如都卡了一下。
　　锦衣卫真是不得了，她对这队伍了解还是太少了，难怪皇上这么信赖他们，还非得让自己外甥来当指挥使，这情报功夫，天下谁能比？
　　一个村里的混混，锦衣卫都指挥使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薛芙如一向自负记忆超群，这会儿是一边心底佩服，一边继续：“总之，他说什么也该拿‘抚养之恩’出来跟我讨价还价，妄想从我身上讨一件金首饰才是，怎么会一见面就认罪求死呢？”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其实当场杀了杜大强和杜源，也不是不行，回头跟皇上写个请罪折子，说自己回乡探望时遇到永宁军家小哭诉冤情，杜大强竟敢以自己的名号横行乡里，她一时激愤，下手没了轻重，失手将人打死了。
　　后面再附上状词，也勉强说得过去。
　　大不了，皇上罚她闭门抄经两天，也就过去了。
　　可杜大强的乖顺，让薛芙如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你知道么？那瞬间，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在暗处盯着我，就等着我杀了杜大强似的。”
　　这话她没对竹青说。
　　竹青还太小了，虽然从她身上学了许多东西，但也在她保护之下长大，缺少这种对危机的本能提防。
　　而此刻，她告诉宁子慎，宁子慎的回答，是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问：“以你的感觉，是薛家，还是……茶花？”
　　要她当众杀了杜大强，当然是想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但针对的，究竟是“薛芙如”，还是“永宁夫人”？
　　更有甚者，是针对永宁侯府？永宁军？
　　“我不知道。”薛芙如摇头，笑得豁达，语气好像在说今日吃什么。
　　“想我死得人太多了，要我猜到底是单个、挨个，还是合伙，着实有点为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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