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她过往种种，九叔知道么

　　李三娘哪里敌得过他们京城勋戚玩心眼？马上就被带偏了。
　　“还能有什么恩怨？贪呗！”
　　“那时薛寄娘年纪小，不识路，大伙儿都劝他既然养不了，就送回薛家去算了，他打量着将来能换彩礼，在换彩礼之前，薛寄娘还能做几年工，挣银子呢！所以他就跟杜源商量，把义庄‘租’给薛寄娘。”
　　包衍忠从来没听过这个词，便问：“义庄是什么地方？别院么？”
　　李三娘也听不懂什么是别院：“别院？什么别院？义庄就是有人死得太凶煞，连家里都不让停灵，所以暂时放尸首的地方。那还是几十年前一个发达了的举人搬家之前建的，”
　　包衍忠听得脸都青了：“停……停尸之地？”
　　薛芙如回京之前的五年多，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萧元瑜的心却咯噔一下，一霎涌上两个字：难怪。
　　难怪她与九叔之事，除了他们自己，竟无人知晓，原来当时他们竟在义庄凶煞且被村民避嫌之地待着。
　　那么，她过往种种，九叔知道么？
　　是不是就因为九叔知道了，安慰了她，所以，她才对九叔死心塌地的？
　　“是啊，不仅如此，那还是几十年前的房子了，里头破得很，里头别提桌椅床了，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杜源和杜大强却狮子大开口，一个月收……”
　　李三娘挠挠头：“收多少来着？”
　　“一吊钱。”老妇道，“我记得真真的，还说若是薛寄娘不交，那就自寻生路去。”
　　“哎哟！是了！”李三娘拍大腿。
　　“可那时薛寄娘才十岁，不识路，也走不远，还怕路上有拐子，若是被拐了买去青楼，那一辈子也毁了。她只好应下了，在义庄一住就是五年，也每月一吊钱给了这俩狗日的养了五年。”
　　说到这里，李三娘忍不住狠狠踢了杜大强一脚，骂道：“分明就是薛寄娘养你们一家养了十年，你倒还说起养育之恩来了！养你娘的恩！”
　　把杜大强踢得呜呜直叫，她还不解气，又发狠踢了杜源两脚。
　　“现在人家发达了，你们倒是有脸说什么‘亏得有你们’！”
　　“亏得有什么你们？亏得你们把人家姑娘坑到那等晦气凶煞的地方，连打主意的人都不敢再朝她伸手？”
　　“还要咱们‘孝敬’。咱们拿到的五两银子，他们俩一人二两拿了去，我家是分到的田，他们也要霸占去，说若是要种，就要交佃租！若不是今日有永宁夫人说了，咱们还不知要被你们两个狗日的坑到什么时候！”
　　李三娘一边骂，一边踢：“你还我银子！还我田地！”
　　“好了好了。”
　　柔和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心都跳了一下。
　　宁子慎、萧元瑜瞬间起身望去，只见薛芙如扶着竹青的手从祠堂后边走出来，那沾了灰尘的月白长袄，已换成了葡萄紫织金妆花缎方领长袄。
　　月白色在她身上冷清，葡萄紫这等庄重之色在她身上却不显沉闷老气。缠枝莲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与长袄当中绣着兽朝麒麟补子映衬，无声地透着华贵。
　　方才她已恍若神仙，此时更是贵气逼人，一时连宁子慎和萧元瑜都晃了神，李三娘也赶紧收回脚，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
　　“你安心，我并非责怪。”薛芙如安然坐下，给了竹青一个眼神，然后嘴角一抹不冷不热、得体的笑。
　　“只是一会儿知县到了，看到这厮满身是伤，还当咱们屈打成招，反倒不美了。”
　　“是，您说得有道理。”李三娘松了口气，啐了杜大强二人一口。“便宜你们了！一会儿知县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动静。
　　李三娘登时喜出望外：“莫不是官府的人到了？”
　　可往门口一看，当先进来的却是个青绢道袍的小厮。
　　跟着飘进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香气，像热粥，像包子，像点心。
　　“咕噜……”李三娘等人的肚子立刻响了。
　　几人脸立刻红了，躲到一边，绿杨视若无睹地经过，上前行礼。
　　“永宁夫人，公子。夫人要的东西都到了，总计一百个素菜包子、二十斤点心、五十斤白粥并咸菜，由玉皇观主并观中道士押运来，都在门口候着。因无令，不敢擅入，请夫人示下。”
　　萧元瑜三人刚刚还在村妇描述的薛芙如凄惨过往里，一颗心还为她愤愤着，现在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登时啼笑皆非。
　　他们三个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包子是上百个的，点心、粥是论斤的。坊间传说，笑话田舍汉畅想皇上的日子，说什么西宫娘娘烙大饼、皇上用金扁担，他们听了也只是当笑话。
　　不想，今日竟亲眼见到了！
　　裘淳绷着脸，包衍忠忍着笑，萧元瑜脸色又青又红，尴尬与好气交织，上前低声道：“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薛芙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是我吃的？”
　　萧元瑜又是一怔。
　　她不吃，买这许多作甚？取笑诚毅伯府几次刻意讨好她不成，反过来消遣他府上的家庙？
　　“没你想的那么闲。”薛芙如一句话戳破他的心思，冷淡地刺了一句，再叫道：“苏合，让竹青忙着吧，你去处置一下。”
　　“是。”苏合领命，走到祠堂门口，朗声道：“我乃永宁侯府永宁夫人的管事婆子，姓苏。永宁夫人有命，请玉皇观道士协助老身，分发食物与小溪村村民。”
　　“给、给我们吃的？！”李三娘愣住了。
　　萧元瑜三人也愣住了。
　　不是她自己吃？也不是消遣玉皇观道士？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涌上心头，叫他们的脸面都挂不住了。
　　“方才见面，你不是说活不下去了，在喝西北风？”
　　薛芙如看着李三娘，温声说：“我来了半日，也没见你们吃午饭，恐怕是我处置事情，耽误了你们做饭。因此，命人跟玉皇观买了包子、点心和粥。趁着都还热，官府的人也没来，休要多说，快去吃。”
　　“填饱了肚子，一会儿才有力气跟官府的人告状。再说了，你们大人能忍，还有这么多孩子呢，长身体的年纪，怎能挨饿？”
　　李三娘等人一听，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永宁夫人，这……”
　　这也太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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