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天公作美，好戏开场了

　　苏合不答，先上去服侍薛芙如净手。
　　把萧鸾娘急得不行：“你这婆子，倒是说呀！”
　　苏合还是不开口，直到薛芙如投来一眼，她才恭敬地开口。
　　“禀夫人，奴婢在固节驿见到了长宁侯的人，但小厮将奴婢阻拦在驿站之外，奴婢传话之后，也无人搭理。奴婢担心夫人，只好先回来。”
　　还在固节驿，却不见人？
　　萧鸾娘愣住了：“爹爹他……”
　　薛芙如短促地笑了一声，也不多话，只扶着苏合的手道：“回去吧。”
　　“是。”
　　苏合搀着她走了两步，薛芙如才道：“鸾娘，你这是要留在玉皇观？”
　　萧鸾娘如梦初醒，白着脸，咬着嘴唇，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走道玉皇观山门，马车还停在原处，苏合扶着薛芙如与萧鸾娘上了马车，又小心地接过庞杏庵亲自捧着的盒子，才关上车门。
　　马车不疾不徐地离开玉皇观，薛芙如还在上首的锦榻上靠着引枕养神，但萧鸾娘已完全不似方才来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眼圈都红了。
　　这是……？苏合请示地看一眼薛芙如。
　　薛芙如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不必理会。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进了城。
　　车窗外的声音从寒风吹动落叶，变成了喧闹的集市，萧鸾娘才骤然回神，不住地往外巴望。
　　眼看着侯府越来越近，萧鸾娘眼中第一次露出望眼欲穿的神色。
　　可看着看着，她却发现，马车竟路过了长宁侯府而不停下。
　　“你这是做什么？”萧鸾娘叫道，“你要带我去哪？放我回去！”
　　“这是我的马车，我堂堂侯府主母，自然先回府更衣。”薛芙如张开眼，“你要下车，我便在府门口放你下来，如何？”
　　在府门口下车，岂不是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容貌了？平日里，她都是在二门下车，由小厮们抬到后院门口的。
　　别说外人，就是负责守门的成年小厮，也没一个见过她的容貌。
　　萧鸾娘咬住嘴唇，又记了一笔仇，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进了西府的大门，一路行至世子院门口才停下。
　　“夫人，你回来啦？”竹青早收到消息，急忙迎出来。
　　看到马车里的萧鸾娘，登时吓了一跳：“二姑娘？！”
　　“路上遇见了。”薛芙如让苏合扶着萧鸾娘下车，自己才扶着竹青下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老实在明间里坐着喝茶。苏合，你看着她。”
　　“是。”
　　“看着是什么意思？”萧鸾娘不满地跟上去，却被苏合拦住。
　　“请二姑娘安坐喝茶，静等夫人更衣。”
　　她骑马疾驰的样子还留在萧鸾娘心里，世上哪有这样的孔武有力的婆子？
　　萧鸾娘深知在她手下讨不到好，只能坐下等着。上了茶，她也不喝，只睁着一双眼睛到处瞟着。
　　这一看，萧鸾娘不禁暗暗撇嘴。
　　这明间布置得雅致又不失沉稳贵气，比她去过的任何一家勋戚府都好。
　　薛芙如真是有银子了，从哪里搜刮来的下人？倒是不见她乡下人的俗气了。
　　腹诽了半天，稍间后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萧鸾娘转头一看，眼都烫了。
　　薛芙如换了身衣裳出来，里头是白绫立领袄，底下象牙白宽襕裙，头上还戴着狄髻，但其余首饰都卸下了，只戴着几只小簪儿，和当中的金镶玉观音分心。
　　这已不是萧鸾娘见过的打扮，她外头还穿件沉香色金地暗葫芦妆花披袄，乍一看没什么，行动之间，暗金纹若有若现，端的是沉静雅致而贵气十足。
　　这样的好衣裳，自己都没穿过几次，她哪里来的？
　　正眼热着，薛芙如已扶着竹青的手道：“走吧，世人皆知我西府萧家穷，不似你们东府奴仆成群，没有什么衣帽周全的小厮抬竹轿，需得走过去拜见长公主殿下。”
　　走过去？萧鸾娘睁大了眼睛，见她不像开玩笑，只当她故意折磨自己，委委屈屈地走在后面。
　　她想骂句穷酸，但一来，薛芙如一行动，身边不仅有从前那丫鬟竹青，还有四个婆子跟着，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二来，对着那暗金纹皮袄和金镶玉观音分心，萧鸾娘又骂不出，只能委委屈屈地跟在她身边，一路经过花园门，往荣喜堂走去。
　　永宁侯府在长宁侯府之西，而荣喜堂为荣国长公主修养之所，虽在长宁侯府之西一路，但中间隔了个大花园不说，花园之下，还是萧氏宗祠。
　　长宁侯府可不比永宁侯府人少，累积了几代的奴仆都在此，名为一家奴仆，其实各有各的主子。
　　一看到薛芙如走来，身边居然还跟着个萧鸾娘，众奴仆早各打各的主意了。
　　有笑着上来行礼，为之引路的，也有人为了讨荣国长公主欢心，一路跑着往荣喜堂去的。
　　“喜事！大喜事！老太太，小姐回来了！”
　　萧鸾娘眼见家里熟悉又陌生的种种，心里的委屈和要状告之意越发藏不住，不由得脚步加快。
　　一看到前方“荣喜堂”三个字，看到熟悉的猩红软帘，知道软帘后面便是祖母，萧鸾娘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就要往里跑。
　　谁知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地叫声斜地里响起：“鸾儿！”
　　萧鸾娘霎时间停下脚步，转身望去，登时呆住了。
　　一个枯瘦的中年妇人，身穿素青旧裙袄，头上连个狄髻也没有，只有一支银簪挽着发，正跌跌撞撞地冲她跑过来，脸上全都是泪水。
　　“你……”萧鸾娘几乎不敢认。
　　一句未了，后面便传来婆子气恼的是喊声：“太太！站住！谁让你跑出祠堂的！惊扰了老太太，瞧你可有好果子吃！”
　　说着便拽住妇人的手。
　　妇人一个不防，扑腾摔在地上。
　　婆子犹自不肯罢休，要拉着她的手腕拖走。
　　“住手！”薛芙如立刻喝道，“长公主殿下命你们看守，可没叫你们对大太太不敬！”
　　不消她吩咐，苏合等人已上前去将婆子的手拍开。
　　妇人一得自由，立刻爬起来，冲上前去。萧鸾娘躲都躲不及，已被她一把抱住。
　　“鸾娘！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
　　语罢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萧鸾娘浑身都僵住了，手抬起来又放下，由着她痛哭，半晌才道：“……母亲？”
　　张月娘正要应，便在此时，一个醇厚、温柔又略带沙哑的中年男人便响起了。
　　“当心——何必多礼呢？日后再请安不迟。”
　　张月娘瞬间身躯一震，僵硬地松开女儿，缓缓回身。
　　薛芙如则眉一挑——
　　正是天公作美，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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