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用客人的身份，坐在这里看东府的好戏

　　她早已不复当日，威势不小，张月娘的人被压了一个多月，早就盼着有人能帮她们出头了。
　　宋妈妈等三人已在远处看着了，闻言赶紧跑过来：“奴婢们在。”
　　“扶你们太太和二姑娘下去梳洗。”薛芙如吩咐。
　　“轮得到你对我的人……”张月娘愤怒地瞪过来。
　　薛芙如一句话拿捏住她的软肋。
　　“好歹一个是伯府出身的侯夫人，一个侯府嫡女，长公主之孙，这副样子岂能见人？好歹留些体面。”
　　对了。张月娘猛地住嘴，反应过来了。
　　那小贱人生了个儿子算什么？有白狐斗篷又算什么？她可是二品诰命，她能用的衣裳首饰，贱婢能用么？
　　“快扶本夫人去梳洗。”张氏剜了萧承竑和外室一眼，二话不说，就往荣喜堂后院走去。
　　萧鸾娘虽然不高兴母亲打了自己，但终于知道，眼前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只好跟着去了。
　　薛芙如最后看向对面站着的男人，萧承竑早就等不及了，先前只是怕张月娘拦在门口，会扑上来伤了他的爱妾罢了。
　　现在张月娘一走，他马上也要进荣喜堂。
　　萧元瑜带着薛絮如赶来时，见到的，就是他拥着外室往荣喜堂里走的情形。
　　一举一动，关切备至，就连声音都是温柔的。
　　“当心脚下。”
　　两人看在眼里，心中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愤怒吗？父亲居然悄悄纳外室不说，连儿子都偷偷生下了，才带回府里。
　　这般对母亲，实在太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他想骂，可一想到自己身边的薛絮如，他又无法责备，只剩尴尬。
　　薛絮如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早就听说长宁侯府家风严正，除了正妻之外，别说姨娘、侍妾，就是通房也没有一个。可现在，就连出身平江伯府、当了二十多年正妻，甚至生下嫡子嫡女的张月娘，也挡不住长宁侯纳妾么？
　　二人脚步一顿，随即看到了荣喜堂院门口站着的薛芙如，然后同时变了脸色，异口同声道：
　　“你怎会在此？”
　　只是一个是掩藏不住的欢喜——这可不是他出尔反尔，违反赌约，是她自己来见的！
　　另一个却是遮不住的愤怒——她已不是长宁侯府的人，还敢来管他们东府的事？
　　对此，薛芙如只是冷冷一笑：“你们什么身份，敢质问我？”
　　荣喜堂还是曾经的样子，上首一张罗汉床，荣国长公主已落座了。
　　“长公主殿下。”薛芙如简单见礼之后，便在东边首位坐下了。
　　自来东为客位，她既是东府的客人，又有长辈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谁也挑不出错。
　　可随后进来的萧元瑜和薛絮如就为难多了。
　　首先，侯府世子虽尊，但那是在外头的，现在荣喜堂内，他们辈分最小，按规矩，要一一见礼。
　　先是跪拜了荣国长公主：“给老太太请安。”
　　等要拜见许久未见的长宁侯，也是薛絮如第一次正是拜见公爹时，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
　　原本应该坐在西边首位的长宁侯，此时并不在位置上，而是站在明间西侧的柱子旁边，低眉软声地同他的爱妾小声说着话。
　　萧元瑜夫妻如果跪拜，就要连同那小妾和她怀着的孩子一起拜。
　　若是不拜，又不成规矩。
　　更要命的是，作为长宁侯府的男主人、爵位的承袭者，萧承竑的身份是除了荣国长公主这个长辈、薛芙如这个堂亲客人之外，身份最高的。
　　萧承竑不落座，没人敢坐下。
　　萧元瑜两人一时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
　　别人也就罢了，薛絮如已怀了五个月有余的身孕，孕肚已非常明显，哪怕被淡茜扶着，也十分辛苦。
　　可萧承竑对她视若无睹，只是对他的爱妾嘘寒问暖。
　　把薛絮如晾在原地。
　　薛絮如看看萧元瑜，又看看荣国长公主，两人好像对萧承竑的种种行为已习惯了，都不吱声。
　　萧元瑜垂手站在自己的位置前，荣国长公主淡淡地喝茶。
　　薛絮如扶着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眼中有什么似乎要碎掉了。
　　薛芙如端着茶，神定气闲地喝着，心里也不禁奇怪。
　　在长宁侯府当了四年的嫡长媳，但她的身份根本就是个莫须有的存在。
　　需要她管家时她是世子夫人，要主持中馈、管理府中庶务，不得有一丝差错。但遇到萧鸾娘顶撞、下人无礼时，又要说她也不照照镜子，真以为自己是世子夫人了，打量自己配不配。
　　遇到祭祖、元日参拜、拜寿、宴请等等正式场合，就更不必说了。筹备是要她劳心劳力的，人前是不许她出现的。
　　就连那萧氏宗祠，对她最大的作用，就是去跪着罢了。
　　连个没月银的管家都不如，纯粹就是当白费的奴仆罢了。
　　所以，那日尊严被践踏，薛芙如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改嫁承竫的牌位了。
　　今日得以用客人的身份，坐在这里看东府的好戏。
　　可薛絮如怎么回事？
　　从前长宁侯府的人不是经常骂她不配，骂她粗俗，说当初娶薛絮如回来多好？
　　他们分明说，薛絮如是按照世子夫人培养的，不知比她优秀多少倍，只有薛絮如才是他们心中的世子夫人。
　　后来，还骂她是不结果的空花，说她断了长宁侯府的香火，是千古罪人。
　　现在，薛絮如当了世子夫人，肚子里还有了孩子，怎么不见什么荣光，反而满脸憔悴？
　　薛芙如知道，长宁侯府是个空架子，里头已经烂透了，张月娘被关起来，薛絮如管家，自然劳心劳力。
　　可累是一回事，萧元瑜祖孙对她一丝一毫的关心也不见，就有点……令人发笑了。
　　薛芙如还以为，长宁侯府上下对她不满，所以刻薄对她，令自己受尽了苦楚和委屈。
　　却原来，不是的。
　　他们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折磨每一个人。
　　只要不关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漠不关心。
　　这一家子上下，都薄情寡性，都骨子里透着恶毒。
　　尤其是……
　　薛芙如察觉香气飘来，微笑着放下茶盏。
　　“喀”，轻轻的一声响，被环佩的叮咚声和脚步声压过来。
　　张月娘带着萧鸾娘，由各自的丫鬟扶着，从后堂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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