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妾室茶，薛芙如终于还给了她

　　张月娘的姿态，从剑拔弩张恨不得骂翻全世界，势必要先打外室，再把庶子摔死。
　　到进入荣喜堂，拿出全副侯夫人的行头，张牙舞爪地跟萧承竑算账，跟萧承竑骂得有来有回，要求行使自己侯夫人的权力，把外室和庶子赶出去。
　　到此刻，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不认识他一样，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已兵溃千里、一败涂地。
　　就连薛絮如在一旁听着，也露出惊恐之色。
　　这可有点杀鸡儆猴之意了，但也僵住了。
　　“殿下。”薛芙如仿佛焦急地转头道，“本来是件喜事，怎么闹成这样？殿下，你才是东府的主心骨，还是你说句话吧。日过来，还想同你们东府商量过几日冬日宴的事呢，如今看来……”
　　一句“冬日宴”，瞬间提醒了荣国长公主，她立刻喝道：“都给我住手！全都安安分分坐下！”
　　长宁侯府的将来靠萧元瑜不错，但现在撑住这个底气和排面的，还是荣国这个长公主殿下。
　　萧承竑周身的气势一松，“哼”了一声，恨恨地瞪了一眼，在西边首位坐下。
　　张月娘骤然松了口气，整个人身子一软，被萧元瑜扶着，在东边次位坐下。
　　“瑜儿夫妻、鸾娘也坐下。鸾娘，给你爹娘端茶，跟他们说，一家人刚刚团聚，都息怒了。”
　　她就长宁侯府如今的天，一声令下，就是萧承竑也不敢违抗，众人只能依次坐下。
　　西边首位是长宁侯萧承竑，他下手依次是侯夫人张月娘、世子萧元瑜。东边首位是客位，薛芙如一早就坐下了，未嫁女为娇客，所以萧鸾娘坐了薛芙如下边。
　　孙媳地位最低，本该站着伺候的，但方才薛絮如痛叫又白了脸，被淡茜扶着在东边最末位置坐下了，荣国长公主亦不再追究。
　　至此，荣喜堂才座位才满了。
　　只有汪芷娘抱着孩子，无措地站在堂中央，眼中水汪汪的，咬住了嘴唇，似乎不知所措。
　　荣国长公主见状下令：“王嬷嬷，去把孩子抱过来。”
　　汪芷娘瞬间神色剧变，浑身都颤抖起来，不由得望向萧承竑，见萧承竑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违抗，只得将刚出生的孩子交给王嬷嬷。
　　那一双水杏似的眼睛，似乎就被孩子勾住了，巴巴地跟着望过去，只不敢说话。
　　这副情形，任谁看了都会念一句“慈母肝肠”的，荣国长公主也叹了口，给禄儿使眼色。
　　不多时，两个大丫鬟一个搬了坐垫过来，先摆在荣国长公主面前，另一个则端着托盘，上边放着两盏茶。
　　萧承竑马上明白了，喜笑颜开地小声催促着：“芷娘，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老太太敬茶。”
　　“啊……是！”汪芷娘好像才从孩子身上回神似的，赶紧上前拜下，插烛也似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垂下头，高举茶杯。
　　“妾身汪芷娘拜见老太太长公主殿下，妾身今日惹得府中大吵大闹，甚是不该，请老祖宗降罪万千。”
　　“唉……！”荣国长公主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想罚你，但隔壁九太太也说了，你方才生产，身子正是最弱之时，我念你不易，又为萧家诞下香火，且饶了你吧。”
　　说完，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脱下手上一个虾须镯来，命周嬷嬷亲自戴在汪芷娘手上。
　　“此物随我数十年，多少沾了点宫里的福气，给你傍傍身。你还年轻，将来养好了身子，多给侯府开枝散叶才是。”
　　“多谢老祖宗殿下。”汪芷娘又磕头谢了，余光几不可查地瞥向张月娘。
　　张月娘被萧承竑吓得一通，神魂未定，此时看到那虾须镯，只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薛芙如不禁暗中好笑。
　　张月娘这个性子也是挺绝的，前一刻还怕得要死，哭得死去活来，一眨眼的功夫，又眼红起财物来。
　　但也怪不得她。
　　虾须镯这玩意儿，本就工艺难得，需得上好的工匠将黄金抽成侠须般细的金丝，再用累金工艺，一股股成出花样，最后做成粗如镯子似的一条。
　　是远看一条镯子，近看才知上边有千丝万缕。
　　而荣国长公主这枚虾须镯更不同寻常，上面的金丝还扭成了五福流云样式，每一只蝙蝠上都有一颗小小的碧玺，乃是先帝时海外得来的。
　　镯头更是镶了一颗拇指大的南海明珠。
　　别说做这一枚镯子需得皇室工匠费个一年半载，就是上面的珍珠，如今也是有市无价，搂着金山银山也得看缘分才能买到。
　　薛芙如和张月娘两个先后管过家的人，心里都清楚，像这样宫里带出来的好东西，荣国长公主还有很多。
　　但张月娘作为儿媳二十多年，从未得到过。
　　她讨不到婆母喜欢，这也就罢了。
　　可前些时候，张月娘曾为筹集银子而忙昏头，以致于闹出偌大笑话，用近六万两银子送了薛芙如偌大前程。荣国长公主明知府中艰难，愣是一毛不拔，只坐在荣喜堂中念佛。
　　此时，却毫不迟疑地给了个生了儿子的外室，简直就像是一记耳光，再次打在张月娘脸上，叫张月娘脸色再次扭曲起来，一只手扣在椅子扶手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只有薛芙如和荣国长公主二人明白，并非荣国长公主多喜欢汪芷娘。
　　而是荣国长公主要显示出，花了六万两银子又如何？长宁侯府家底厚得很。瞧，这样一个外头万金难求的虾须镯，她随随便便就赏了新来的外室了。
　　这是老太太在她面前，为儿孙们撑场面呢。
　　薛芙如只当不知，几步夸赞，也不好奇，只自己喝着茶。
　　荣国长公主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只能继续吩咐流程：“周嬷嬷，你扶着汪姨娘起来，去给大太太敬茶。”
　　萧承竑和张月娘不愧是一对二十多年的怨侣，一听这话，同时跳起来。
　　“姨娘？！”
　　顿了顿，又同时开口。
　　“她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身份，侍妾都是抬举了，怎能抬为姨娘？”
　　“老太太，芷娘为萧家生下儿子，怎么才是姨娘？怎么说也是平妻才对！”
　　“好了！”荣国长公主的语气不容置疑，“汪姨娘，敬茶！”
　　张月娘登时噤声。
　　她看着被嬷嬷扶着，在自己面前盈盈跪倒的女子，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这一杯曾经被按着头的妾室茶，历经许久，薛芙如终于还给了她。
　　好似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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