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夫人，宁大人等您许久了

　　无人在意一个小姑娘的心里怎么想的，长宁侯府上下只关心一件事。
　　“永宁夫人。”张月娘几分慌张地问：“鸾娘她……”
　　“救下鸾娘时，我始终在场，宁大人虽也在，但并未与鸾娘过多接触，只……”
　　薛芙如略微迟疑。
　　她还拿不定宁子慎怎么想的，不好说太多，但也决不能让宁子慎的名声受损。
　　“只什么？”这一迟疑之间，连荣国长公主都追问起来。
　　薛芙如照实相告：“只训了鸾娘几句。”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宁子慎因永宁侯府的案子重新哄得皇上龙颜大悦，在满京城都想巴结永宁夫人的现在，他早已三番两次和薛芙如结下交情，和薛芙如同一站队了。
　　两人早已结成同盟，看到萧鸾娘当众对薛芙如无礼顶撞，宁子慎肯定会出面。
　　“宁大人本是去小溪村送抚恤之物的。只是路上见我马车往偏僻小路去，恐怕不安全，才有心护送一程。见鸾娘平安，玉皇观的道士又来了，他便自行离去了。”
　　薛芙如再三强调，只为说一点：宁子慎可丝毫没有勾引你们侯府嫡女的意思。
　　而且，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了吧？
　　宁子慎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的武将高官，手握锦衣卫这支军队。就算他要成亲，皇上也不可能让他与勋戚再联姻，否则，这不是把自己手里的兵分出去是什么？
　　皇上没这么傻吧？
　　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早点派人去宛平县衙，她还等着新戏呢。
　　“时候不早了。”薛芙如立刻装作尴尬的样子，起身道：“既然事情商议完毕，我府中还有事，先失陪了。”
　　“永宁夫人……”张月娘站起，满脸焦急地想挽留。
　　鸾娘的议亲之事还没说完呢！
　　薛芙如却略一福身，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水已经搅浑了，傻子才继续待下去呢。
　　她只要回去自己府上，喝着蜜橘茶，看东府鸡飞狗跳就行了。
　　不过，萧鸾娘这个念头……
　　虽然她也觉得，宁子慎揍翻那几个嘴巴不干不净的闲汉的样子，挺好看的。但后来不是见了血么？
　　萧鸾娘小小一个姑娘，居然不觉得害怕，还对宁子慎一见钟情了？
　　这胆子也太大了。
　　那么宁子慎呢？
　　虽然分析利弊时，觉得皇上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可万一宁子慎心中也对萧鸾娘有好感……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薛芙如心里突的一下，有些不舒服。
　　“夫人？”竹青看她一路沉默不语，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筹划，都不敢说话。
　　此时看她突然变了眼色，竹青不禁问：“怎么……”
　　谁知，就在这时，她们一步踏过花园门，遇上守在那里的黄芩。
　　“夫人，宁大人等您许久了。”
　　他怎么来了？那可正好了。
　　薛芙如加快脚步：“请他到承影堂明间说话。”
　　“是。”黄芩先去传话。
　　薛芙如带着竹青等人走进明间时，便看到宁子慎还穿着今日那一身，背对着大门负手站着，似乎在看着明间内的装饰。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个一个篮子，上边盖着蓝色土布。
　　“怎么？”薛芙如开玩笑，“莫不是我哪里班门弄斧了？你快告诉我，免得别人来了笑我。”
　　宁子慎回过头来，眼中似乎也有一丝笑意：“不，你布置得极好。”
　　顿了顿，又几不可闻地说：“比从前好多了。”
　　“什么？”薛芙如没听清。
　　“没什么。”宁子慎扫过她的打扮，自然地走向西边的椅子。
　　薛芙如也不打算高高在上地坐着，自然而然地随着他的动作，也往西边椅子去，在首位落座。
　　宁子慎脚步微微停滞，在她下首落座，问道：“往东府看好戏去了？”
　　“不愧是锦衣卫头头，什么都瞒不过你。”薛芙如一夸，就把前后的事串起来夸了。
　　夸他在外头一听萧鸾娘的话，就猜到了萧承竑干了什么破事。又夸他一看她换了身打扮，就知道她往东府看戏去了。
　　宁子慎接过竹青递来的茶，语气里也有一丝淡淡的玩笑之意：“瞧你喜气洋洋的。”
　　薛芙如摇摇头：“看戏回来，自然如此。开心是开心，唏嘘也是唏嘘。”
　　她眉间有一缕轻轻的哀愁，宁子慎端起的茶立刻放下了，温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薛芙如先本能地应了一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关切不减，才低下头去用茶匙拨弄着茶水，轻轻地说：“就是……有些唏嘘。”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何承竫不喜欢京城贵族教养出的贵女。”
　　他从来没明确说过吧？宁子慎躲开目光：“为何？”
　　“因为她们从小被教导的，只有‘权势’二字。”
　　“如何张扬自己，是为了让贵人欣赏，得到贵人的喜欢，得到贵人给的权势。”
　　“不，不只是女子而已。”薛芙如摇头，“京城中的男女都这样。”
　　“对权势规则的认可已渗入他们的骨髓，不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一提到权势，他们就屈服了。”
　　“好似张月娘？”宁子慎接口。
　　他怎么知道？薛芙如吃惊他的敏锐，拢紧的眉不觉松开三分。
　　“就是张月娘……或者说，是我对付张月娘的法子。”
　　“她本来气势正盛，要和长宁侯、和外室大闹一顿的。可她看到了侯府的威势，看到了长公主权力，便觉得自己伯府千金的出身果然没一丝可提及之处了。然后，就服软了。”
　　她忘了自己还有尊严，大可以一走了之。
　　哪怕平江伯府不认她这个外嫁的女儿，哪怕她已年纪大了，只要还有一双手，还有健康的身体，就是被万人嘲笑抛头露面又怎样呢？
　　先挣一口饭吃，活着再说。
　　一朝忍下，后边的无数苦楚，就会接踵而来，根本忍不完。在长宁侯府二十多年了，她还没看清么？
　　但这些话，薛芙如抿抿嘴唇，低头喝了口茶，没说出来。
　　因为……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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