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不愿意就不愿意，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奇怪之余，薛芙如迅速反思自己。
　　若在寻常时候，谁让她反思她非得啐一口不可。
　　可事情总有例外。
　　眼前就是例外。
　　人是例外，谁让宁子慎着实是个亲友，她打心底重视彼此间的关系呢？
　　事也是例外，从前承竫就说她容易在男女风月上闹糊涂，因她从小当个混小子，习惯了万事不带遐思。所以在男女之情上，她总是少根筋。
　　对自己如此，对别人的事也是如此。
　　薛芙如当即便想，她是不是问错了方向，让宁子慎误会了？
　　因为宁子慎问她是不是真心话时，里头似乎还有点火气。
　　仔细一想，还真有可能。
　　宁子慎是承竫的表兄，年纪肯定比承竫大一点，承竫若是还在，今年也二十三了。
　　二十三岁便身居正三品锦衣卫都指挥使，自是前途不可限量。但这个年纪的男子，尚未娶妻，是容易招惹闲话的。
　　虽然承恩伯夫人说，他行情不好，凶名在外，可毕竟是帝王心腹，绝对的一个香饽饽，京城中哪有不眼馋的？
　　想必之前，明里暗里，也有人带着利益之意，打探过他是否有联姻娶妻之意。
　　但从宁子慎数次不忿她和萧元瑜的关系，便能看出，他和承竫一样，并不认为婚姻是利益交换，而应当是两心相属。
　　现在乍一听她的问题，便以为她跟京城里其他人一样，想拿他的指挥使地位换利益呢。
　　一念及此，薛芙如收拾语气，万分诚挚地说：“子慎兄，我说的自然是真话。”
　　宁子慎千等万等，抱着万一的希望，听到的就是这么句话。
　　他明知不该，还是冲口问了句:“果真？”
　　“那当然。”薛芙如只恨不能拍胸脯保证。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我能帮你，当然义不容辞。我知道，你和承竫一样，将婚姻视为一生一世一双人之事，而非利益交换。”
　　“因此，萧鸾娘已对你有心，只要你也有意，只管把萧鸾娘娶过来。我和长宁侯府的恩怨是我们的事，萧鸾娘脱离了长宁侯府，往后算不到她头上。”
　　想了想，薛芙如还补充道：“皇上那里若是不同意，我替你去使水磨工夫，他老人家心软，总会点头的。”
　　她……！她倒是想得周全！
　　宁子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冷道：“不劳费心了，宁某一生罪孽深重，注定孤独早死，不需要妻子，永宁夫人还是别费心吧！”
　　语罢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道：“桌上那竹篮，里头是小溪村妇人们送你的礼物，你收好吧。”
　　而后一掀衣摆，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薛芙如站起来，一头雾水。
　　不愿意就不愿意，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她说错什么了？
　　“夫人？”竹青看着恨不得将庭院里的地砖蹬出个缝的背景，也赶紧来问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薛芙如气闷闷地坐下。
　　“您别气闷。”竹青甚少见她如此，赶紧坐下来安慰道，“书中不是说恃才傲物么？宁大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总有自己的脾气的，也许就是一时踩着他尾巴了。但他是个好人，过两天也许就好了呢？”
　　说完她才悄声问:“你们方才……说什么了？起初不是聊挺开心的么？”
　　所以她们才没过来打扰。
　　“起初是的。”薛芙如蔫蔫，捏着茶匙，无意识地搅动着蜜橘泡茶。“后来我说了一嘴萧鸾娘的事，想问问他什么意思。他便忽然生气了，问我说的是真心话么——这话说的，我几时对他说过假话呀！”
　　“这个确实。”竹青点头。
　　她看在眼里，她家小姐是真当宁大人是朋友的，好兄弟的。
　　那，这话就没什么问题呀？
　　竹青也不明白了，想了想，干脆抛开:“算了，各人有各人的脾气，大不了，以后您别在宁大人面前提及二姑娘的事了。”
　　语罢余光一瞥，差点跳起来:“哎哟！宁大人落下东西啦？”
　　茶几上怎么有个盖着土布的篮子？
　　“不是。”薛芙如把凉了的蜜橘泡茶一股脑灌下。“他送来的，说是小溪村众女眷送我的礼物。”
　　“礼物？”
　　竹青揭开土布，只见里头有些新打的枣子、刚摘的倭瓜，还有几把自家做的干菜。
　　东西不多，没一件也都是乡间寻常的，并不如何贵重，而且看得出来，是好几家一起拼凑出来的。
　　“真难为她们了，也不知马上下雪的天气，他们自己家里够不够吃，只为了一两盒胭脂，就把冬天的菜送来了。”
　　竹青看着就忧愁，也叹气:“这宁大人也真是的，人家托，他也真就送过来。”
　　薛芙如正想着事呢，脱口而出:“他不是这等没成全的人，不会碍着那些女眷过冬的。”
　　一句话说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几时对宁子慎如此了解，如此笃定了呢？
　　竹青也不解:“小姐？”
　　“唉，这闹得我……”薛芙如放下茶杯，纤长的手指控住额头，叹了口气，又站起身。
　　“你把这菜好生交给厨房，说清楚来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然后过来帮我把这狄髻什么的卸了，沉甸甸的，压得我脑袋疼。”
　　余甘子刚好捧着新的桂花清供进来，闻言笑了:“夫人这就嫌重了？到了冬日宴当天，您还得全副打扮，那翟冠不算首饰，重两三斤呢。”
　　“噢，对了，冬日宴。”薛芙如边往卧房走边气恼。“差点把这事忘了，快帮我换家常好活动的衣裳，再把今日带回来的水仙根球拿来。再不弄，只怕冬日宴可来不及了。”
　　也不是来不及，就是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找点事做，放空一下，免得被情绪影响。
　　“是。”
　　竹青和余甘子不知道，只赶紧照办，交付篮子的，为她更衣的，拿水仙根球来的。
　　薛芙如随意挽了个家常的发髻，用玉簪挽住，换上半新不旧的窄袖衣裳，便开始做正经事。
　　也就是种水仙。
　　她打算在冬日宴给皇上皇后献两盆特别培育的水仙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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