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太常寺卿薛珲，上奏请罪

　　听完之后，萧承竑先挥手让绿杨下去了，然后才沉着脸问：“你们娘俩的眼光到底怎么回事？就为了这么个人，要把那位贬妻为妾？”
　　“从前那位在府里四年，你们非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历来做公爹的避嫌儿媳，所以我从不置一词。可你们瞧瞧，现在这位来了以后，给府里惹了多少事！还带着这么个亲戚，害得咱们侯府丢脸至极！”
　　萧承竑越说越气：“从前那位在府里四年，府里种种井井有条，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现在呢？”
　　萧元瑜脸上过不去，低头吃茶不语。
　　张月娘也理亏，但她有别的可发作：“现在什么？现在委屈了你那心肝宝贝是吧？没把金山银山堆到她院子里，你便要借题发挥？”
　　“我借题发挥？”萧承竑一听，啪的一声掌击桌面。“侯府喜添麟儿，本该大宴宾客，祭祀宗祠。可现在呢？满京城只知看侯府笑话！”
　　两人登时又吵起来。
　　萧元瑜烦不胜烦，也不行礼，直接就走了。才刚出茂荫堂，又被荣国长公主派人叫了过去。
　　“当日小溪村处置姓杜的村霸之时，你也在？”
　　萧元瑜还以为找自己过来，也是数落薛絮如不好的，没想到，荣国长公主的矛头对着的竟是自己。
　　他心中本就憋着气，此时话也不想多说，只点头：“是。”
　　荣国长公主瞧着他这样子，就想到祖孙俩上次的争吵。
　　孙子这是选对了一次，又瞧见她选错了一次，便翅膀硬了，把她放在眼里了！
　　这么一想，荣国长公主也没了指点的心：“那姓杜的果真当场便认错求死？你在场听着，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话和责问也差不多了，萧元瑜更不耐烦，干脆直接道：“对着孙儿，老太太有话不妨直说。”
　　“……”荣国长公主欲言又止，满心疲惫地摆摆手：“你不爱听，就自己琢磨去吧。”
　　“是，孙儿告退。”萧元瑜真个行礼告退了。
　　只是回到柳絮苑，他当然也不会憋着，直接去正房把事情都告诉了薛絮如。
　　“你的好舅舅！把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
　　“……再后来，便打听不出来了。”竹青看着薛芙如把汤喝完了，又用勺子给她舀了一勺子蒸干菜肉末。
　　长宁侯府众人具体谈话内容，其实打听不出来，但行踪却已被她们掌控。
　　没办法，现在西府蒸蒸日上，东府却在拆东墙补西墙，东府那些奴仆们，哪个不是人精？早就想另奔山头了。
　　“总之，今晚被用长宁侯名帖叫去东府的太医，可有得忙了。听说荣国长公主不适，侯夫人不适，少夫人不适，还得照看那刚生下的小公子和月子第一天的汪姨娘。”
　　这是用小溪村送来的干菜蒸的，好吃得很，薛芙如就着好消息，狠狠吃了几口饭，留着竹青在那儿自说自话。
　　“不知长公主殿下跟萧世子说什么，他们祖孙俩怎么还闹起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戳到萧元瑜的痛处了呗。荣国长公主偶尔闹糊涂，经常刚愎自用自私自利，但架不住她宝刀未老，眼光毒辣。她看出了萧元瑜在场都没注意的事，萧元瑜哪能受得了？”
　　竹青一听也不服气了：“夫人，我也在场呢！难道我也没瞧出来？”
　　“是呀，你也没瞧出来。”薛芙如笑了，夹了着菜的筷子在碟子边沿点了点，暗示：“你说，杜大强当日的样子，正常么？”
　　她把干煸兔肉夹到碗里，笑道：“想不通没关系，京城里能看懂的人也没几个，但也不少。”
　　比如，诚毅伯府里，诚毅伯夫妇也在追问裘淳当日的细节。
　　问过之后，诚毅伯当即吸了口凉气。
　　“这事不对劲吧？一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村汉恶霸，还拿捏着养育之恩做幌子呢，怎么会一见永宁夫人，反而磕头就认罪，只知求死了？”
　　钱夫人也察觉不对：“倒像是早知道永宁夫人会来，会发现，然后上赶着等永宁夫人在极怒之下，当场将他打死似的。”
　　这么一说，裘淳都后怕，出了一身冷汗。
　　若永宁夫人当场动怒，将杜大强当场打死了，事后会如何？
　　是会说，永宁夫人唯恐过往丢人，挟私报复，直接将有抚养之恩的舅舅当场打死了？
　　还是说，永宁夫人虽处于义愤，但僭越官府，擅动私刑，打死人命？
　　无论哪种，最后都逃不过薛芙如打死人命之事，难保被人参一本。
　　那到时候，皇上是申饬她，还是不申饬她呢？
　　更有甚者，此举究竟想将薛芙如从如日中天的名望巅峰上拉下来，还是想测试皇上究竟有多看重她呢？
　　再往深处想，是什么人安排的这一出算计呢？
　　诚毅伯府正房里头一片沉寂，钱夫人只觉得自己端茶的手都抖了。
　　三个人愣是没敢再继续说下去，好半天，诚毅伯才缓缓道：“究竟是谁说永宁夫人出身乡野，粗俗无礼，不懂京城规矩的？”
　　她若是不懂，当场就会踩进这不起眼但致命的陷阱之中。
　　可她当场便察觉了，否则不会从主持公道，变成派老仆带苦主去宛平县衙击鼓鸣冤。
　　那么，后续宛平知县看在长宁侯府和薛家的情面上，没判了杜大强斩首，留下杜大强一条命，是否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裘淳也想明白了，喃喃道：“她可没想放过杜大强这条命。”
　　本来在那人的算计中，无论是薛芙如怒极当场打死，还是官府按律判刑，杜大强都必死无疑。哪怕没算计成薛芙如，也能灭口，一场算计神不知鬼不觉。
　　但现在，杜大强被薛芙如巧妙地留下来了，纵然他可能只认识交代之人，但能让一个恶霸乖乖送上性命，必然被拿住了要命的软肋。
　　只要他一说出这软肋是什么，就会暴露一丝身份。
　　以薛芙如和锦衣卫的交情，让宁子慎调查一二，也不是什么难事。
　　换句话说，杜大强这条命，现在就是诱敌之饵。
　　但，谁会上钩呢？
　　次日，宫中传出一个谁也没想到，唯独薛芙如听说后，冷冷一笑的消息。
　　太常寺卿薛珲，上奏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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