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只给薛芙如一人赐白狐裘斗篷

　　萧家兄妹不开心，各家带了未嫁女儿来的勋戚朝臣们，却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能参加冬日宴的都不是一般人家，其中有未婚公子，也有待字千金，还上至勋戚，下至五品官，是难得的场合。往年，勋戚大臣们都默契地以此为机会，相看一二。
　　但从前相看，只是男宾女眷各自列队，在宫灯下远远地看一眼。今年能自由观灯，自然比往年看得真切。
　　可若是男女同游，到底容易妨碍名声。
　　在相看得清楚跟清誉之间，各家差点都要为了女儿的清誉，请旨留在暖帐礼了。
　　现在好了，待字千金观灯也清誉无碍。
　　勋戚朝臣们年纪大的，都随帝后往暖帐中去，争取能引得皇上开心。只有年轻的世子、公子们，在游赏花灯。
　　贵妇们，则带着儿媳或者待字的女儿，三五结队，准备观灯。
　　薛芙如现在也是个长辈了，是被荣国长公主拜托带人进宫的，只能问道：“鸾娘，你作何想？是要观灯，还是要回暖帐歇着？”
　　要换从前，萧鸾娘早就去暖帐休息了，冰灯有什么好看的？但她没忘自己为何要进宫，没忘记袖子里有什么。
　　“我要观灯。”她不仅要留下，还有强调。“你是我婶娘，不会让我落单吧？”
　　她会怕落单？恐怕更烦的，是跟她待在一起吧？
　　此事不太对。
　　薛芙如暗中提防，但并未多说，只道：“自然不会，但皇宫重地，你不可放肆，需跟紧我。”
　　不跟紧她，怎么下药？
　　她可等了好久了，方才宴会，她几次想给薛芙如杯中倒水仙根汁，都因大殿里人太少，动作不能太明显而失败。
　　现在要到太液池上观灯，虽然各处都是冰灯，但光亮有限，趁人不注意，她将水仙根汁塞进薛芙如嘴里，总可以吧？
　　“这个自然。”萧鸾娘满口应着。
　　“永宁夫人，萧二姑娘，若是观灯，请往这边走。”宫女躬身引导着。
　　和内侍一同，分别将女眷和男宾引导至相反的路上。
　　薛芙如顺着指引走去，不多时，就看到了乌泱泱一大群女眷，竟有三四十人之多，都是带着女儿的贵妇，少数几个年轻妇人。
　　其中还有不少熟人。
　　比如王太太和王倩娘，比如诚毅伯府少夫人窦氏，田雯娘，以及何彤娘。
　　王太太最先看到她，当即打招呼：“永宁夫人安好，你也来观灯么？”
　　“王太太安好，我一个寡妇，看什么灯？”薛芙如看了看身边的萧鸾娘，“不过是陪侄女过来瞧瞧。”
　　她一说话，田雯娘就察觉了，不禁也笑了：“永宁夫人，你倒是还记得呢？”
　　记得自己是个寡妇？瞧瞧这一身红色，也是她能穿的么？
　　话音落下，便看到一队宫女捧着托盘走过来。
　　众人立刻噤声，等众人走近了，薛芙如才发现，领头的女官甚是眼熟，正是前两日给她送凌霜柿的那个。
　　薛芙如心中一动：难道……
　　“永宁夫人。”女官微笑道，“皇后娘娘口谕……”
　　薛芙如一惊，便要跪下，没想到刚一动，女官已道：“命永宁夫人薛氏站领便是。”
　　“是，妾恭领凤谕。”薛芙如恭敬地低头。
　　“皇后娘娘口谕，恐怕您首次参加冬日宴，不知太液池冰封后甚是寒冷，因此特赏白狐裘斗篷一领，聊以御寒。”
　　在场众多女眷，尤其是田雯娘，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薛芙如身上，几乎迸出火来。
　　从前只听说帝后偏宠薛芙如，给了她诸多赏赐，都是上品。但百闻不如一见，在场这么多女眷，皇后居然只给薛芙如一人赐白狐裘斗篷？！
　　薛芙如也有点受宠若惊，看着宫女捧过朱漆大案，上边一领斗篷，边缘隐隐透出白狐的毛色。
　　和萧鸾娘对襟比甲透出的白狐毛不同，萧鸾娘那是用白狐尾毛做的，因此出风很长，足有一寸。这斗篷的白狐毛绵密许多，有见地的女眷，一看就知道，此为真正的白狐裘。
　　集腋成裘的裘，即用白狐狸腋下的小块毛皮做成，极洁白细密，极轻，但也极御寒。
　　白狐毛斗篷已是珍贵，白狐裘更是千金难求，而皇后赏的白狐裘，更是以深青色锦缎为面。
　　年轻姑娘们或许觉得没什么，有些经历的夫人太太们，却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不是霞帔的颜色么？深青色，这是女眷礼服之正色啊。
　　皇后赏赐这深青色白狐裘斗篷，是在肯定薛芙如的身份和地位么？
　　作为管了长宁侯府内宅事务长达四年的薛芙如，更是比谁都知道这领白狐裘斗篷的贵重，她一时都有点怔住了，赶紧要跪下。
　　又被宫女们扶住了。
　　“永宁夫人，地上寒冷，皇后娘娘说了，你站领便可。日后有空，多多进宫，与娘娘聊聊莳花之术。”
　　薛芙如虽没跪下，但朝着暖帐方向深深一福：“妾谢主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
　　女官等她行礼完毕，亲手将她扶起，一个宫女双手托起斗篷上前，轻轻地为薛芙如披上，系好带子。
　　霎时间，深青的斗篷，暗红的通袖袍，玄色裙，与金头面，红青金三色互相映衬，正是命妇之色，愈发显得薛芙如沉稳而华贵。
　　“你们瞧。”女官也对宫女们抿嘴笑道，“我就说，前个儿赐下的这件暗柿红通袖袍，就得是这领深青色配才好，否则压不住。偏你们说，要那领宝石蓝的，叫娘娘好不为难。”
　　嘶……众人又暗地里吸了口凉气。原来皇后娘娘不是随便赐的斗篷，竟是特意选过的？
　　也就是说，这几近命妇服的颜色，是皇后选的？
　　田雯娘和萧鸾娘二人更是直接傻了。
　　闹了半天，她们暗地里攒劲儿要告薛芙如穿红这一状，结果，薛芙如这身暗柿红圆领袍，竟是皇后的赐服？
　　皇后赐服，别说她已守了寡，就是新丧，也能穿啊！
　　田雯娘登时蔫了，不敢再多话，萧鸾娘却不服。
　　她心一横，直接假装天真地问：“女官，怎么只有我家婶娘的赏赐呀？那咱们呢？若是受冻了怎么办？”
　　女官一怔，不防还有人敢这么问。皇上皇后想赏赐谁就赏赐谁，以为这是赈灾发粥呢？谁都有？
　　可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因为远处，元亨走出暖帐，朗声道：“点灯——”
　　一声令下，却不是冰灯亮起，而是“咻”的一声，一道火光直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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