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她对他，始终留有一丝余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个皇上看中的状元郎，还真有几分本事，竟能看出背后搅弄混水的人是她，还知道她的目的是让母亲下葬？
　　若是如此，倒要防备一手才是了。
　　薛芙如沉声：“你把话说清楚！”
　　她怒了，萧元瑜却禁不住笑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真傻。
　　他从小看其他女人和母亲一同在父亲面前争宠，母亲每次都要问个高低，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我哪里哪里不如她，她凭什么如何如何。
　　问到最后，母亲不仅没有争到宠爱，反而在父亲面前落了个小气爱吃醋，不会看脸色的面目。
　　父亲那些女人就不一样了，不论她们最后是被打掉孩子卖去青楼，还是直接杖毙。能讨得父亲的欢喜，还是因为她们除了容颜外，还因为她们从来不惹父亲生气，从来不在父亲面前提别的女人。
　　他方才为何被气得失了风度和心智，非得提宁子慎那厮呢？
　　提了，不就让她想起宁子慎么？
　　他就该告诉她，他能为她做很多事，能完成她很多愿望。只要她愿意低头，回到他身边，那么，她就再也不需要这么累了。
　　一切荣华富贵，他都会端到她面前，她只要躺在家里安享就行了。
　　怒气散去，成竹在胸，萧元瑜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木屏风，含笑道：“你将这屏风撤了，咱们好好谈。”
　　他循循善诱：“你放心，只要你明白说出来，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办到。”
　　嚯，好大的口气，他哪来的自信，在她面前放大话？
　　薛芙如的好胜心腾地一下被激起了，下令：“来人，将屏风撤掉，派个人，将雨杏跟花送回去，就说我们西府孀居之处，受不起这份礼物。烟柳留下，免得招人闲话。竹青，重新给萧世子上茶。”
　　她声音虽弱，里头却又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即无一人敢反驳，都照做了，送人的送人，端茶的端茶，搬屏风的搬屏风。
　　萧元瑜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捏紧了指节。
　　被阻挡的视线一点点清明，她的样子一点点露出来。
　　先出现的是一个架子床的床头，堆着高高的软枕，而后才是素靠在软枕上的薛芙如。
　　她没戴狄髻，病中一头青丝只用银簪随意挽在脑后，还有几缕散在脸畔，映着那苍白的脸色、淡淡的唇。屋子里烧着火盆和熏笼，暖意融融，她却还需披一领素缎面灰鼠里的斗篷在肩上，更添三分楚楚之意。
　　萧元瑜从来只见过她倔强不低头，或高昂着头凌人的样子，一瞬间心中止不住地涌上怜惜之意。
　　伴随着怜惜涌上来的，还有冬日宴那晚，她的样子。
　　红晕的脸颊，温热的呼吸，轻轻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萧元瑜！”薛芙如再也忍不住，怒斥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想什么？打量她不知道么？
　　收起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还没跟他算账，打算把这事当没发生，烟消云散了，他竟敢回味无穷？
　　萧元瑜心中的怜惜，霎时被被压了下去。
　　怎么会有女子在病中，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却还有这样一双怒气腾腾的眼睛？
　　而怒气腾腾的女子，分明凶悍的，为何她竟不令人厌恶，反而更为夺目？
　　满室安静。
　　“咚……”轻轻的一声响，竹青将新茶放下。
　　薛芙如骤然回神，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事后回想，萧元瑜的确不知道什么是乌香，是真的以为她中了情毒。他当时，是真的打算用共赴巫山的法子给她解毒的。
　　两人之间，也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嘴角都没有被亲到，衣扣也未被解开。和宁子慎相处的种种比起来，其实亲密程度远比不上。
　　但现在想起，她还是不舒服。
　　不是觉得自己脏了，而是看萧元瑜觉得厌烦，好像看到路边的一团试图粘在衣服上的苍耳。
　　苍耳能拔掉，但衣服总是被戳了几个洞，令人不爽。
　　更不爽的是，这人还看个不停。
　　“哎。”薛芙如上下打量着，皱眉问：“你要这么站着说？那就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怎么可能？
　　此前萧元瑜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此刻看到了，才明白自己思之如狂。
　　尤其是面前的她并非平日冰冷高傲的样子，而是从未见过的病弱。
　　他恨不得将她这样子刻在心底，多看一会儿，看个够才是。
　　萧元瑜回到圈椅上落座，先喝了口茶压压心底的思绪，才缓缓开口。
　　“你向来消息灵通，怎么病了几日，反而耳目闭塞了？最近京城中的种种，你府上的下人没禀告，来往的贞大奶奶也没告诉你么？”
　　还卖起关子来了。薛芙如不戳破，且看他玩什么花招：“告诉我什么？”
　　萧元瑜姿态悠闲地倚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京中都说，你行善事，本该福泽深厚，却为何总是多灾多难？”
　　“原来是此事。”薛芙如适时放出一点网，“钱夫人已告诉我了，她为我求签，灵签的签文说，是我母亲在责备我。”
　　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此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这话说得含蓄又直白，房中四个人，都能听出话中未说出口之意——
　　我只是病重了，卧床不起而已，又不是要死了，需要托付后事。难道这点事，我自己不会处理么？
　　好，即便我作为出嫁女，不便出面。但她是我母亲，是永宁侯府少将军萧承竫的岳母。要出面，也是永宁侯府出面，与你们长宁侯府有何干系？
　　你以什么身份出面？抢占了她女儿位置十五年的庶女的夫婿么？还是我的前夫？
　　“前夫”二字，第一次出现在她眼中。
　　未言明，却令萧元瑜脸上火辣辣的。
　　若是平日里健康活力的她，定要说出那句话了——我劝你认清身份。
　　可她没有。
　　不论是因为病了，气势不复往日，还是心中不忍，她都不似往日的尖锐，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她对他，始终留有一丝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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