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冤家路窄，仇人见面

　　对勋戚们来说，东西固然要好的，但只有好东西，那不过是体面罢了，算什么尽心？
　　亲自费心费力，才显得贵重。
　　因此，为她挑的东西，怎么能假借他人之手？
　　萧元瑜带着小厮就出门了。
　　此时雪已停了，但天也快黑了，萧元瑜只怕铺子关门了或卖光了，一路纵马疾驰，赶到徐家铺子时，铺面已管了一半的店门。
　　“掌柜的……”萧元瑜抛下坐骑便大步走进去。
　　刚说了三个字，就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牡丹没送出去，改送蜜饯了？”
　　萧元瑜倏地转身，只见店铺大堂的柜架前站着个玄色直身的高大男子。
　　说话之时，他依旧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挑着柜架上的蜜饯，姿态是从未见过的悠闲，看都没看周围一眼。
　　冤家路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凭什么他如此悠闲？
　　因为他的香橼树送出去了，他知道她会收下，她会开心，因此分外得意么？
　　萧元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道：“怎么？锦衣卫如此霸道，连别人买什么也要管？不知宁大人在皇上面前，要为本世子罗织什么罪名？恕本世子不如宁大人心思卓绝，实在想不出，买蜜饯也有错么？”
　　所谓的卓绝，就是奸诈阴鸷吧？徐掌柜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试图劝阻：“萧、萧世子……”
　　“是否有错，并非由我判定。”宁子慎的话意有所指。
　　——至于由谁？你心里很清楚，不是么？
　　比如，牡丹更好，还是香橼树更合意？
　　萧元瑜负在身后的手指骤然抓紧，下颔绷住，冷笑：“那么，宁大人就是又想坑我的银子了？莫不是以为，海能斗量？”
　　长宁侯府就算颜面扫地了，也不至于在乎那千余两银子。
　　“萧世子不必如此紧张，宁某也不是来买蜜饯的。”
　　宁子慎终于转过头来，看的却不是萧元瑜，而是从内堂走出来的青衣小厮。
　　他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小锦盒，语气淡淡：“而是佛手蜜煎之法。”
　　“佛手”两个字，如柑橘树上的刺，精准地刺进了萧元瑜的心病。
　　他的暖洞催开的牡丹如何灰溜溜地拿回府中，那人的香橼树如何得尽了她的喜欢，放在她床头。
　　牡丹花开三日则败，香橼树却能长青两月之久，正月之后，果实成熟掉落，他还嫌不够，只怕她眼前没有她的东西，更要送上蜜煎之法，让那香橼尽其最后的用处。
　　以便她能时时刻刻想起他。
　　此人当真是好阴险的用心！
　　萧元瑜的眸色瞬间森冷如冰，似要死死压住心中的怒火似的。
　　可惜，压不住。
　　萧元瑜两三步上前，抬手挡住了宁子慎的去路。宁子慎偏头看来，眸色冷沉如铁。
　　他却只冷笑，压低了声音道：“私卫么，和内侍一样，靠猜皇上的心思吃饭的，能讨好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再会讨好，再想长久，又能如何呢？”
　　“无面目示人，也无法见人，始终见不得阳光。”
　　“香橼树？蜜煎之法？哄她开始？都不过只是表面的东西，一时的玩物。”
　　“你知道她心中一直想要的是什么吗？”
　　宁子慎轻嗤一声。
　　他不知道，难不成，他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替她办到了。”萧元瑜轻声道，“是让她母亲能入土为安。”
　　他说什么？
　　宁子慎的眼色蓦地一沉，转过头来。
　　他周身的悠闲之意瞬间被沉沉的怒气取代，直叫萧元瑜满意不已。
　　“今日京城中不是到处流传着苏夫人的传闻么？有人只看到表面，叫什么道士给她送香橼，祝她多福寿。哪里知道，她缺的不是福寿，是安宁。”
　　“我就不同了。”
　　“我今日叫了薛府的姨娘过府一叙，略加暗示。那姨娘回去之后，便劝动了我岳父。方才我岳父亲笔写了信，派管事媳妇恭恭敬敬地请她过府商讨。现在，事情已定下了，只等她身子康健些，便回薛家商定种种。”
　　萧元瑜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这些，你能做到么？”
　　“你只想着争高下？”宁子慎眼中怒意有如浓郁的阴云，无声雷霆，压低声音的声音里全都是怒意。
　　“她回到薛家，薛珲置之不理，她在长宁侯府四年受尽苦楚，薛珲不闻不问。如此种种，以一句‘嫌贫爱富’概之，或可遮掩。但她如今声望卓著，颇受圣宠，善心善举天下传闻，薛珲还是对她不闻不问，其中多少可疑，你就不能多想一想？”
　　“薛家与她之间仇恨重重，你不帮着她避开薛家，反而拉拢她与薛家来往。这不是帮她，而是将她置于危险之地！萧元瑜，你到底……”
　　宁子慎猛地止住了剩下的话。
　　——你到底是爱她，还是爱一时胜利的喜悦而已？
　　萧元瑜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僵硬。
　　宁子慎所说的种种，他的确从未想过。
　　但，谁知道是不是他危言耸听呢？
　　以薛珲的本事，就是想害她，又能如何？
　　“见不得人的东西，终究上不得台面，只能做些讨她一时欢喜的小把戏罢了。就算是猜，胡乱攀扯，也只能说出些自己见过的蝇营狗苟。”
　　萧元瑜对他的提醒不置一词。
　　而后，满意地看着宁子慎的眼色变了。
　　“哼。”萧元瑜畅快笑起来，转身扬声道：“掌柜的，一斤橙丁，捡最好的盒子装好。”
　　“是、是。”掌柜的巴不得赶紧把他请走，亲自动手装好了橙丁。“萧世子，请。”
　　萧元瑜拿了橙丁，翻身上马而去，差点没把付钱的小厮落在身后。
　　掌柜的在门口看着他们主仆远去了，才紧张地回到铺中，悄声问：“公子……？”
　　为何公子本想戏弄他，却因为他一句话，周身的气势都变了？
　　“将纸笔拿来。”宁子慎屈指，用指关节撞了撞太阳穴。
　　“是。”掌柜的立刻照办，取了纸笔过来。
　　宁子慎提笔沉思片刻，运笔如飞，很快写了一封信，吹干之后折成方胜状，放入锦盒夹层里。
　　“将这个锦盒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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