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侯府已无您的立锥之地

　　雨杏只在永宁侯府呆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就离开了。
　　她先回到柳絮苑，禀告了萧元瑜：“永宁夫人说，她肠胃还病着，橙丁不能用，但多谢世子有心了。此外，永宁夫人说，她定于十一那日回薛府，除了商定下葬之事以外，她还欲先去苏夫人停柩之处祭拜，希望您带上大奶奶，多多尽孝。但那日几时出发，还得看永宁夫人这几日修养得如何。”
　　萧元瑜听到前边，脸色一沉，再听到后面，眼中才露出欣喜之色。
　　“那你就初十晚上再跑一趟西府。”
　　说话之时，正好手边有一碟厨房送来的枣泥山药糕，他不爱吃，顺手就赏了。
　　“拿下去尝尝吧。”
　　“是，多谢世子。”
　　雨杏端着枣泥山药糕就下去了，但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往侯府北边去了。
　　她虽是柳絮苑的丫鬟，却是被荣喜堂买来的，自小在荣喜堂受调教。整个侯府都知道她是荣国长公主挑选的世子姨娘，也知道她现在就是荣国长公主放在柳絮苑的眼线。
　　因此，对她的动作无人吃惊。
　　雨杏拿着糕点，以孝敬为名，就去了荣喜堂，见了周嬷嬷。
　　说话间，也只是世子和大奶奶又吵架了。
　　说完之后，雨杏就从荣喜堂离开了。
　　众人自然而然地当她回柳絮苑了。
　　谁也没想到，雨杏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竟往侯府更北边的去了。
　　若是从前，她是断不敢这么做的，只怕遇到巡夜的小厮或者婆子。可现在，长宁侯府已是一片散沙，下人们入夜了只管把各处的门一关，然后就喝酒赌钱，哪里还知道“职责”二字？
　　雨杏轻而易举就瞒过所有人到了最北边的院子。
　　松柏居。
　　守门的婆子早已不知躲去哪里取暖了，门口空空的，大门并未上锁，只是用大木棍穿过门环而已。
　　和薛芙如猜的一模一样。
　　如今侯府下人懈怠不已，谁还会在门口上锁？
　　上了锁，就得时时刻刻有人守着，否则，厨房送了饭过来，里头拿不到，回头又要吵嚷起来。
　　若是上锁，用大木棍穿过门环，则若是有人从里头拉开，大门就会打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不论有没有人在
　　不仅可以让厨房递饭菜进去，若是里头有什么要求，也能从这缝隙里递出东西来。
　　例如，镯子，戒指，簪子……
　　雨杏吸了口气，咬着牙，吃力地将大木棍从门环上取下，推门进去。
　　里头黑漆漆的，雨杏走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喝道：“什么人？！”
　　几分耳熟。雨杏试探地问：“是云锦么？是我。”
　　说着便往声音来处去。
　　只见松柏居明间摇摇欲坠的门打开，一个瘦小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枯瘦如鬼，若不仔细看，真看不出她就是昔日茂荫堂大丫鬟云锦。
　　她脸色苍白中带着三分青黄，声音沙哑且有气无力，一只手背在身后，满眼都是警惕：“雨杏？你怎会在此？”
　　“是世子让我来的。”雨杏将袖中藏的手帕取出来，递过去。“喏，枣泥山药糕，一次不能带多，你和太太慢着点吃。”
　　枣泥山药糕不是下人能拿到的，只有主子赏赐才能有。
　　云锦的心放了一半，另一半还提着：“那婆子怎肯放你进来？”
　　“她早不知去哪儿取暖了，我自己取了门口的木棍进来的。”雨杏解释，神色焦急。“所以，我不能待久——太太呢？”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昏暗的灯光下，云锦的眼圈倏地红了，侧身道：“你……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随着她的动作，一直负在身后的手露出来，赫然拿着一根椅子腿。
　　雨杏暗暗后怕，却不做声，只往里头走。明间里乱七八糟地倒着桌椅，帐子都是破的，宋妈妈、烟罗都不见了，卧房里也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架子床，上面连个床褥被子都没有。
　　只有张月娘闭目躺在上面。
　　“太太。”云锦走过去，将手帕包着的枣泥山药糕放在她面前，哽咽道：“您瞧，世子派人给您送吃的来了。”
　　不知是“吃的”还是“世子”刺激到了，张月娘猛地睁开眼睛。
　　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没有吃光？留给我了？”
　　“是，我与您一块儿吃。”云锦扶她坐起来，将手帕打开，“您看，我也吃，您也吃。”
　　张月娘不顾外人在，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云锦也赶紧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
　　山药枣泥糕虽好克化，但也是干糕点，两人吃得太急，一下子被噎住了，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直往上翻。
　　把雨杏看着心惊不已，四处张望着：“茶呢？当心噎着。”
　　“哪里还有茶？啃一口雪就是茶了。”云锦嘶哑地说，又吃了一块，不敢再吃了。
　　张月娘却接连吃了三块，又将剩下的部分小心地包起来，塞在枕头边，才问：“世子还记得自己有个娘？怎么是你来的？烟柳呢？”
　　“烟柳……”雨杏苦笑。“在想着当姨娘，生下庶长子呢。”
　　庶长子？
　　云锦和张月娘对望一眼，居然没有露出心痛的表情，反而惨笑起来。
　　“报应！都是报应！”
　　笑了两声，张月娘又蓦地收住，厉声问：“那世子叫你来做什么？看看他亲娘死了没有？是不是预备着帮他爹贬妻为妾啊？”
　　“太太，您误会世子了，百善孝为先，世子也无法违抗侯爷与老太太。不过，如今侯爷忙碌，老太太、大奶奶都病着，府中乱成一团，世子说，正是好机会。”
　　张月娘皱眉：“好机会？”
　　杀了萧承竑的好机会么？
　　“世子说，您……走吧。”雨杏从袖中又取出一个锦囊，“东西不能带太多，恐怕被人惦记，这是一百两银子。”
　　张月娘神色一震：“这……这是何意？”
　　“世子说，侯府已无您的立锥之地，与其被人磋磨死，您不如一走了之。”
　　雨杏顿了顿，缓缓地说：“世子知道，您还有最后的退路。您……找他们去吧。”
　　“十几万两银子，二十余年的经营，难道换不到您一个安享晚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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