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神女（10）

这里的人，似乎全都长期浸染在这片诡异的天地气息之中。

城外土路的岔路口，几根简易木架支起来一个不大的木棚。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汉，眉眼浑浊，话少寡言，只顾着低头翻动铁板上的粗粮饼。

盛河清快速的扫过全场，寻了一个角落抱着小茉旌蹲了下去。

店里的顾客很少，只有一行三个汉子，大咧咧的坐在桌子上，哑着嗓子，让老人给他们再上几个粗粮饼。

老者头也没抬，沙哑地应了一声：“野菜清汤要不要？”

“来三碗。”另一人随口应下。

盛河清拢了拢小茉旌身上的盖兜，将头低的更深，头脸全都掩在了兜帽之下，不露半点眉眼。

她挑选的这个角落位置极好，视野刚好能够覆盖住整条土路，她刻意放缓心跳，加大了呼吸的幅度，假装一路奔波体虚力乏，身子微微往下瘫了瘫，看起来就是一副孱弱逃难、无力惹事的模样，打消旁人的戒备。

怀里的小茉旌似乎被棚内温热的烟火暖意唤醒，迷茫地眨了眨眼，小声嘟囔：“暖……”

“乖乖睡吧，暖和一会儿。”盛河清放柔了动作，将孩子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摊主沉默烙饼，铁铲翻动的滋滋声持续不断。

趁着这片刻的空闲，那边的三个汉子已经大着嗓门聊了起来。

“赐福节刚过，身上总算是轻快了一些。”

靠外侧的汉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着脖颈，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抬手揉了揉肩颈。

“前些天那股子沉滞的阴气压在身上，连喘气都费劲，夜里睡觉总做噩梦。  ”

“可不是。”

对面的汉子立刻接话，端起桌边的粗瓷大碗抿了口凉水，眼底带着真切的敬畏。

“还好祀堂这次祭祀顺利，镇住了地底的东西，不然咱们这些人，怕是又要熬一场苦日子。”

“哎……也就轻快这几天了。”

一直没开口的那个汉子，摸了一把嘴上的碎饼渣，叹息了一声，“没有新的神女临世，赐福一次比一次微弱，等下一次赐福，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喽……”

温热的野菜汤很快端了上去，朴素的烟火热气升起，驱散了一些路边的阴冷。

三个汉子很快吃好，往桌子上扔下几块发光的石头，就相伴着离开了摊子。

喧闹散尽，木棚里瞬间恢复寂静。

老汉收起铁铲，擦了擦油腻的铁板，佝偻着身子收拾桌面的残羹。

原本略显拥挤的小摊，一下子就剩下了老汉，盛河清，还有她怀中熟睡了的小茉旌。

风从棚外钻进来，掀起茅草边角，带着山野的冷涩气息，吹得棚内热气微微晃动。

盛河清等了一会儿，才微微抬眼，依旧低头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老伯，能不能讨碗水喝……”

老者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眸抬了抬，飞快的瞥了一眼盛河清。目光掠过她破旧的衣衫，最后落在她怀里裹得严实，气息微弱的孩子身上。

“你们外来的？”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低声反问。

盛河清顺势垂下眼，装作局促不安的模样，轻轻颔首。

“是，带着闺女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初来乍到，不懂这边的规矩，还望老伯指点一二，免得犯了忌讳。”

老者沉默了片刻，舀了一碗凉水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往盛河清的方向推了推，“喝。”

“多谢，多谢老伯。”

盛河清连忙弓着身子，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茉旌虚虚的坐到了桌子旁边的矮凳上，端起碗，背过身子借着遮掩往小茉旌的嘴边凑了凑，转而又低头作势喝水，实则把那凉水直接送进了空间里。

她始终垂着头，兜帽的阴影牢牢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姿态局促又谦卑。

“麻烦老伯了。”

老汉重新收起碗筷，慢悠悠的擦拭着桌面，佝偻的背影对着她，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响起。

“你倒是胆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要不是正好赶上这次的神赐节，怕不是你们娘俩都得倒在路上。”

盛河清把空了的水碗小心的放回桌子上，依旧维持着局促的姿态，轻声回话：“幸好遇上了，要不然……哎……”

她顿了顿，话里的愁意更深，“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活……”

老汉已经擦完了桌子，闻言往镇口的方向看了看，“咱这峰灵镇不大，里面可不好寻什么营生。”

他收回目光，再次侧头看向盛河清，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盛河清的右手微垂，双脚交错，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实在不行，就去镇上寻个汉子过活吧。”

老汉的话音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这位神女的赐福一次比一次弱，估摸着接下来要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你们孤儿寡母的，还是得寻个可靠的人帮衬。”

“我带着孩子，累赘太重，怕是没人愿意收留。”

盛河清顿了顿，叹了口气，肩头微微塌下，一副全然认命的孱弱模样，“只求能让我和孩子有口热饭、有片遮风的屋檐就够了。”

老汉看她这般模样，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镇上不好混，但也不是没路子。”

他抬手指了指镇口深处的方向，嗓音压得极低，“祀堂最近在招人，只要身子干净、气息纯粹，不论男女老少，管吃管住，实在不行，你就送你家娃子去试试。”

“就是……规矩大得吓人，进去了，就由不得自己。”

盛河清压下翻涌的心神，语带感激的对着老汉谢了又谢，才又追问道：“祀堂……都做些什么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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