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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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要进宫吧?”我帮他整理衣衫,小心翼翼问道。
“慕程安随我去,你乖乖在府里等我回来。”
看来昨晚真的吓到他了,“好。”
他仍有些不放心,“我会差人看着你,别多心。”
“嗯,我明白。”
他走后我又躺了会儿,脑中一片空白,时辰也不早了,也不算禁足,到院里溜达溜达。
穿戴好迈出门,齐护院立即上前,“你要去哪?”
我眼角抽搐,心想王爷还真会安排,派他来看着我。
“随便走走。”
“只要不出府,干什么都行。”
“知道啦。”我撇嘴。
闲散绕过长廊,我转身问他,“王爷怎么跟你说的?”
“寸步不离。”他板着脸回答。
“你干嘛一脸不悦,我以为咱俩之间经过这些会和缓很多呢。”
他松缓眉间,“习惯了。”
跟他交谈就不如和慕程安在一起轻松自在畅所欲言。
想了想,“你怎么看待我和王爷之间的关系啊?”
“问这干嘛。”
……他还真是话题终结者。
“随便问问。”
等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根本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他才说话,“我妻子是与别人有过婚约的。”
啊?跟我说这个干嘛?话说回来,这块石头居然娶妻了?从未听人提起过啊。
“那男人触犯律法关了两年,娘家觉得有失颜面,找了媒婆上赶着到我家说合这门亲事。父母看她模样可人,又勤奋懂事,就欣然应下这门亲。”
“然后呢?”
他缓吸口气,“成亲不到半年,她便跟那人跑了。”
想不到他还经历过这种糟心事。
忍不住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节哀。”
“又不是阴阳两隔,节哀作甚。”
我大概知道那女的为什么跑了,换我连三天都熬不住。
“你心里会恨她吧,既然心里有别人为何还要嫁给你,让你颜面扫地。”
“我倒不这么想。”他依靠红柱,轻松道,“每个人都有追寻幸福的权利,如果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才能让她感到快乐,我为她高兴。”
啊?这是什么惊奇的思维?想不到这哥们平时古板,却在这种事上意外开放。
“难道你,还很支持她这种行为?”我完全不能接受这种有悖伦理道德之事。
“她这样做当然是错的。”
他这样说我头脑越发懵,那说这些是何用意?这跟我有关系吗?
“我们明白这道理,她自然也清楚,但她仍坚持自己内心的意愿抛开世俗眼光迈出那一步,这种勇气,你或许可以借鉴一下。”
绕了一大圈就为说这个?
“你是觉得,我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难道不是?若不在意,何故会问?你的不安甚至影响王爷心神,否则他绝不会吩咐我做这差事。”
“我……”
“我知道你这人爱管闲事、张口闭口仁义道德总是一副正人君子腔调,可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你要一开始没答应王爷也就罢了。如今既已决心跟随,又在众人面前宣告誓词,你就该清楚这条路走下去必定艰难崎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总让王爷一人承担吧。”
“我哪有让他独自承担!备受争议骂名的一直都是我啊!”听他说这话我就委屈到极点。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那你又知道我什么。凭什么私自认为我过得轻松!”
“王爷是要承继帝位天之骄子,好好想想你的存在对他意味着什么,即便如此他仍把你留在身边,你真有想过他的难处吗?”
师父那日也曾说过相似的话,也还记得当时自己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言阔论,现在想起真是打脸。这还没出半月便险些被自己的梦魇击垮精神,可笑。
“嗖——”一支箭穿过我俩之间缝隙,抵到墙砖掉落至地面,警觉向四周探望,竟不知这箭从何而来。
齐宣拾起箭,上面还绑了字条,我催促他,“快拆开看看。”
纸条字墨工整,“所寻童孩在林郊三神败庙佛台。”
还没等我说什么,齐宣便施力抓住我胳膊,“不能去,这是陷阱。”
“我没那么傻。”我挣脱开束缚,“但是这人能不被察觉将此箭射过来,一定还在暗处观察,不如就装作上当引他出来,走丢那孩子跟盗尸案有牵连,去探一下情况也未尝不可。”
“你能想到这个,贼人自然也懂。”
“可这的确是条线索。”
“我奉令看护你至王爷回府,不如等王爷回来再定夺。”
“时间太久兴许就废了。”
“不行就是不行。”他收起字条,“你只当没看见吧。或者,我派别人去。”
“肖安和六子机灵,你派他俩去。”我提议道。
“嗯,你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去吩咐。”
目送他走出长廊,身后冷不丁冒出陌生的调侃,“他还真是严厉呢~”
我猛闪避警戒盯来者,是一身黢黑还戴着半扇面具,浑身上下透露着邪气的怪人,“你就是放箭之人!”
“有兴趣随我走一趟吗?”他背着手轻松笑道。
“老齐!!他在这儿!!”我奋力吼了一声,扑上去想要扣住他。
“切。”他哼笑一声,敏捷闪躲,“臻王爷怎么请个草包保护自己?”
“你才是草包!”
“哈哈,功夫不行,顶嘴倒快!”他放肆笑出声。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躲开我的攻击,就像事先知道我要如何出拳一样。
余光看到齐护院正带人围过来,笑道,“你完蛋了。”
“哼,虾兵蟹将。”他摊开一直紧握的拳头,竟然攥着□□,“眼熟吗?”
说完朝我面部挥散,瞠目躲闪屏住呼吸。可还是中了招,绵软无力抓住墙柱撑着不至难堪倒地。
“没用的,别挣扎了。”他将尚有意识的我扛到肩上,朝齐护院他们喊,“人我带走了,地址不变,叫臻王爷拿命玉来换!”说完纵身一跃飞檐走壁,轻易便逃脱了围捕离开府邸。
怎么这药粉人人都有?之前码头都被这东西害过两次,如今又中招!嗯?不对,我怎么还醒着?
耳边风声啸啸,被他颠簸摇晃至城外胃里直翻酸水。果真有座破庙。他随意丢我到一旁草垛,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死死盯着来回走动不知在作何的人,咬牙切齿问道,“那孩子呢!”
“哪有什么孩子,你不也说了这是陷阱。”
“你是什么人!”手脚还使不上力,烦躁。
“你无需知道。”他仍不停挪动庙中各处杂物。
“你摆弄什么呢?”
他拍拍手清理灰尘,“这你也不需要知道。”
总觉这人行事作风都与一人极为相似,不由猜测到,“你是不是认识慕程安?”
“噗——”他正端着竹筒饮水,听到我问这句直接喷了出来。
“猜中了?”
他抹去两下水痕,“闭嘴。”
我眼珠一转,“你这粉是从何处寻来的?”他跟那些外域人士难道是一伙?那岂不都与勤王有关?这次盗尸事件莫非……
“不用费神套我话,等臻王来你就懂了。”
还真是滴水不漏。
“给我解药。”
“想得美。”
哦吼,看来这东西还真有解药。我还以为仅能随时间消散呢。
他意识到自己口误,佯装惊吓做作地捂嘴,“哎呀~暴露了。”
令人作呕。
“你也别摆臭脸,我只是奉命行事,得了东西就撤,不会伤你的。”他蹲过来,“来,给爷笑一个。”
“滚。”
“哈哈,你看你,头都动不得还凶狠瞪我,这副憋屈样子甚是好笑。”这家伙无事做便开始拿我取乐,“哎,慕程安平日在你府都干些什么啊,说来听听。”
不等我呛他,他侧头连呸两声,“慕程安,给自己弄这种文绉绉的假名,恶心。”
难道他俩是仇人?
“诶,你知道吧,这不是他本名。”
他怎么突然这么多话。这个话题与现在有何关系?我现在只想赶紧恢复力气打这人一顿出气。
“哑巴了?不能啊,我特意改了配方,能让人手脚无力却能保持清醒的,可花了不少功夫。”他眨巴眼睛来回拨弄我的头。
“别摇了!”方才一路颠簸不适刚缓和些,又被他晃得头昏。
他挑眉乖乖停手,“无聊。”
“你说这些东西都是你配制的?”
“没错,如此良药,世间无二。”他甚是骄傲。
“盗尸案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呀~我可不做这种损阴德的事,”他又摆出那副奸诈做作嘴脸,“不过那迷惑人心智的脂粉啊~的确出自小爷这双灵巧的手。”
“你是勤王的人。”
他起身垂眼勾笑,“你看你,还在胡猜,都说让你少费精神~”
“兄弟你是青楼里长大的么,怎么说话一股老鸨腔调?”我真受不了明明体貌端健的男人张嘴却阴阳怪调。
“哦,不好意思,一时有些兴奋,我控制控制。”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
“哎呀,来得好快呀!”他抬头望向窗外感叹,一把将我捞起拖出堂外。
他这根本就没控制啊!
“你被包围了,乖乖把人还我,我留你全尸。”出门便看到王爷携慕程安及院卫众人。
“全尸?”那人扶正我,态度嚣张道,“那小人先谢过王爷了。”
“少废话,把人交出来!”慕程安站出来凶吼道。
“呦~你总算出面啦。”他调笑两声,突然严肃道,“我要的东西呢!”
“先把人放了!”
“切,”他从袖中抽出短刀抵在我喉咙处,“沈逸的命玉呢!交出来!”
沈逸的命玉?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命玉只能皇族或在朝有威望的氏族拥有,每块命玉都独一无二珍贵无比,像我家这种乡野农户,哪来的什么命玉?
王爷阴沉着脸,摊开手掌,“在这里。”
啊?还真有?
他哼笑一声,朝慕程安比划两下,“你,送过来。”
慕程安看向王爷,王爷点头将命玉递到他手上。
“你想要这个是么?”慕程安举起手中晶透玉石,慢慢逼近。
“没错,只要你老实给我,我不会伤害沈家弟弟的。”
慕程安沉着脸走到我们面前,居然老老实实将那命玉递到这人手上,这不像他平日善使诡计的风格。
“人可以交给我了。”
“不好意思,我要确保自己能安全离开才能放了他。”
慕程安竟也不强出手,他何时变得如此文明了?感觉四肢勉强有些力气了,但还是挣脱不开。
“后会有期哦~”他贱兮兮地将玉石收进袖中,欲转身带我撤离,突然顿住。
只见他脸色突变煞白,连带着我一同摔向地面,慕程安从身后一把将我揽住才不致与他一同摔倒。
“你以为全天下仅你一人善制奇毒吗?还是这样天真自以为是,这么多年都没丝毫长进。”慕程安恢复往日狡诈嘴脸,对嘛,这才像他。
随手将我丢给上前关心的王爷,自己架起跟我相同状况那人,“王爷,这下事情好办多了。”
“回府。”王爷抱起我走出庙院,乘上马车。
“你怎么总出这种状况。”进了车就开始埋怨。
“又不是我自愿的。”这能怪我吗?
“干脆把你锁在房里好了。”
“要是有用那你就锁吧。”我赌气说道。
一时无话。我又不能动,十分尴尬。
“他对你做了什么?怎么像个布娃娃一样瘫软?”
我心想你刚发现啊,但凡能动一点也不至于受他如此胁迫啊!没好气地回答他,“就是他声称自己特制的能让人软弱无力的毒粉。”
“当真一点都动弹不得?”他好奇地抬起我的胳膊然后松手,胳膊砸到坐台上。
“嘶,疼啊!”
“哦,有知觉啊。”
“……”真想大声告诉他没知觉那是死人!
“这药粉不错,回去先让他写出配方留用。”
但凡从他口中说有趣要留用的东西,最后都会用到我身上,赶紧表明立场,“我觉得不行。”回想起刚才戏剧般的转场,不甚理解,“不过,他为什么也中招了?”
“这多亏了宋昌明那颗积极向上用于钻研的心啊,这两日为研制效力相当的毒剂废寝忘食。”
原来是这样。“你们也碰了玉,怎么没事?”
“自然是事先吃了解药。”
这么神奇。看来这宋昌明之前夸赞自己的那番话并非虚言。
静了片刻,他犹豫问道,“你……只问这些吗?”
我想问这怪人是谁,想问沈逸怎么会有象征贵族的命玉,更想问这块命玉为何会在他手上!那人带我走之前只说了句那命玉来换,为何王爷就知道是沈逸的这一块呢!可我不敢问,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
干脆装傻,“是啊,我只想问这个。”
我看得出他眼底流露出令人猜不透的复杂情绪,难道是与我同样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做错分毫而失去彼此?不知何时起,我们之间变得如此脆弱,或是,一直如此却从未发觉。
余下仅剩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车马停驻,外面传进德子的声音,“王爷,到了。”
他低头看我,“能动了吗?”
我咬牙施力,四肢如挂万斤铁块般沉重,“腰……用不上力。”
“我扶你。”
跌跌撞撞下车看到那张欠扁的睡脸气不打一处来,他倒挺舒服!
“王爷,我刚想起来,我身上这毒有解药。”
“先回寝室。”王爷指两人过来,“先扶他回去。”
然后朝其他人下令,“把他关进地牢,叫宋昌明过来!”
舒月和德子一路谨慎搀扶,德子忍不住说了句,“我爷走路都没这么费劲。”
舒月瞥他,“你怎么能拿沈护卫跟老头比。”
可能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又追了一句,“沈护卫能比得上老头吗?……嗯?好像也不对。”
“我觉得你俩不会说可以选择闭嘴。”我没好气说道。
“这样走太慢了,我抱你吧。”德子停下伸手就来。
舒月忙拦着,“不行不行,要让王爷知道你抱沈护卫,还不废了你两条胳膊!”
“我这是为了方便省时,是抱他又不是睡他,废我胳膊干嘛!”
“可王爷的命令是扶着。”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哎哎哎,怎样都行,先把我弄回去你俩再吵行吗?”这俩人动起嘴来就把我给忘了,刚才差点撞到柱上。
争执半天,还是把我抱回来的,德子手里没轻重,又遭舒月一番数落,“哪有你这样胡乱扔人的,手都撅在身下了!”
“我们兄弟就这么不拘小节,要你废话?”
舒月上前帮我挪好姿势,“真糙。”
“就你细致,跟个娘们儿似的。”
眼看又要吵二轮,“二位大哥消停会儿成不?我这儿没事了你们去忙自己的吧啊,少说两句,让老齐听见指定要罚。”
关键时刻还是齐护院好用,听我说完,这俩人果然不互呛了。
“你好好休息,走了。”
终于清净了。
正想着,门又被大力推开。又是谁啊……
“沈护卫,解药来啦~”原来是宋昌明。
他捏着一粒药丸塞我嘴里,“咽下去吧,是解药。”
我半信半疑吞进去,不出片刻沉重无力的症状便得到缓解,坐起身缓了几口气,“真的没事了。”
“是吧。”他嘻嘻笑着。
“那人呢?在审吗?”
“没,给他也吃了解药正在牢里关着呢,王爷说让他醒醒头脑,关两天再审。”
“我去看看。”
“不用,慕总管在那看着呢,不用你去。”
“我有事要问他。”手脚还有些麻,但总算是能站起来行走了。
地牢建在中院下方,自我入府就没见人使用过,这哥们儿也算开了头彩。
六子与肖安正在外面看守,见我来甚是诧异。
“慕总管正在里面问话呢。”
王爷说过两日才审,现在问什么话?
“我过来看看,没说不让我进吧?”
“那倒没有。”他俩打开两层铁门,“有些暗,留心脚下。”
牢房不大仅三间,用粗木隔断。慕程安与那人一站一卧沉默相对,见我进来并不意外。
“问什么了?”
“……”两人还在对视,丝毫不理睬我。
牢门里那人邪笑打破寂静,“哥,人家问你话呢。”
“你弟?”我指着面具怪人,“不是仇人?”
慕程安避而不答,反问我,“你来做什么?”
“我有话要问他。”
“问我也一样。先出去。”
“可不是哦~比起你,我说得才是实话。”怪人又是那副老鸨腔调。
衡量之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说吧,谁派你来的,为何要沈逸的命玉,毒粉盗尸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问题有些多啊~而且这些问题我都不喜欢,不答。”
“我现在确实相信这是你弟了。”我朝慕程安吐槽。
慕程安撇嘴一脸不悦,“把买家供出来,饶你不死。”
只问毒粉一事?难道是看我来才避重就轻?
“收人钱财,就要信守承诺,我不会说的。”
“你在这节骨眼冒头,本就打着暴露目的来的,就别再演了,很难看。”
“切,让我也扮下正人君子过过瘾不成么?”他从地上爬起拍拍灰尘,“只是我说了,难道臻王会大义灭亲不成?”
大义灭亲?我的天啊,这次又是哪府啊。难怪王爷突然同意查办此事。
慕程安压低眉眼,面色阴沉骇人,“你只管交代,其余的用不着你操心。”
怪人不理睬他,“我饿了,我要吃饭。”
“我府从不饲狗,没你的饭。”
“怎么会呢,明明就养了你这条记不清家门的蠢狗。”
“翰霄玗!”
“呀~生气啦?我还以为你忘记我是谁了呢。”
我默默退离两步,万一打起来可别伤到自己。
翰霄玗瞥我一眼,笑道,“看你把沈家弟弟吓得,若沈逸还活着,又要劝你少动怒。”
慕程安咬牙切齿道,“别逼我动手。”
“那你还是动手吧。”他抬手摘下那半扇铁面,一道自额间划过右眼直至颧骨的刀疤狰狞显露,“就像当年那样,我不介意再体验一回。”
局面又陷入尴尬,这俩人根本不会好好交谈,不如我上没准儿还能顺利些。
“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不行。”慕程安果断拒绝,“你不能留在这。”
“沈弟弟这提议不错,你在这儿,我一字都不会说的。”
“不说也无所谓,我查这无稽之案本就因怀疑与你有关,既然已把你擒住,其他与我无关。”
“不止吧,这事儿要是暴露出去,臻王爷必定名声大噪~得万民拥戴,这不就是你们一直期盼的景象么~”
此人句句掐卡重点,显然对府里动向了如指掌。
不可留。
慕程安斟酌一番,闷声离开。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你可以畅所欲言了。”我找了条长凳坐下。
“你刚才目露凶光啊,我若都说了,你会灭我口的。”
居然被他察觉了,我坦然自若道,“我没杀过人,你也不配脏我的手。”
“脏手?”他也坐到牢房里那张板床上,“为何人人都要摆出一副正派人士将我置于对立面呢?我们不过是各为其主,凭什么你就是正派,而我就是奸佞?”
懒得与他废话,“是我一句一句问,还是你主动说。”
他挑眉,露出与慕程安相似的欠揍神情,“看来我哥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什么。”
他审视打量我一番,故作叹息,“唉~这种揭露真相的事让我来做,还真是令人兴奋呢。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你惊慌失措愤恨悲伤的模样了~”
“那就别说了,我憋死你。”我起身准备离开,干嘛留在这里自讨苦吃,真相什么的都去见鬼吧!
“诶!真走啊?喂!”
我皱眉回看,“不然呢。”
“商量个事儿呗,臻王需要功名,我需要自由,你放我走,我就把盗尸案背后的秘密告诉你。”
“放你走?饿昏头了吧你!”我掐着嗓子学他之前腔调,“王爷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劝你少费精神哦~”
“怎么张口闭口王爷王爷的,你很喜欢他吗?”他奸笑着,“你想知道沈逸为何会有命玉吗?”
“不想。”岂能让他得逞。
“那玉为何会在臻王手上,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
他双眸闪着精光,“沈弟弟,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哦~你若不想知道,又何必来此地见我呢?”他想了一下,“哦,对哦,你喜欢男人,跟你哥是同一恶症。莫非是看我样貌俊朗……”
“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放我走,我都告诉你。我这人向来忠守诺言。”
我观察到他面部神态并不似刚才轻松,既然他着急想走,那我就拖他,跟他耗。
“怎么刚来就着急走?就当这里是客栈,歇歇脚。”我坐回原位和蔼地看着他。
明显见他眼角抽跳,笑容也不似刚才从容,“沈恒,今日你帮我,日后我也会帮你。”
“帮我?我实在想不出会发生何事,还需你援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玉,这色泽并不常见,所以我清楚的记得,七王爷在集市上买的那块让慕程安脸色巨变的黑玉与他手中这块,很相似。
“这是我翰家特有的命玉。”他观察我的表情,“你见过?”
我重新整理表情,“没有,没见过。”
他眯眼笑着,“你知道的吧,只有贵族才配拥有命玉。但这项传统,并非只在这个朝代。”
什么意思?我不动声色静看他。
“我与翰霄玔,不,慕程安,都是敖府家仆。敖府,就是前朝皇室的隐称。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敖府……脑中闪过这个称呼,竹林里,小柄的双亲……小柄的爷爷临死前将我错认……
前朝皇室,慕程安是敖府的人?!可他不是同师父和皇上策划辅助王爷的么?
嗯?前朝的皇室,现在算什么?只能算是平民吧?是不是也得自食其力赚钱糊口啊?
我承认,我又开始想偏了。
“完了,翰霄玔什么都没讲,我还得介绍一下。”我能看出他本想看我惊恐的样子得来的却是疑惑不解后的失望与无奈。
“你知道陈宣民吧。”他停顿一下,“他也是敖府家仆。”
“什……”
他对我吃惊的反应满意点头,“不管我哥对你说了什么,他进臻王府的目的,都是为了效忠敖府,助主人重燃复国之义举!”
我盯他看了会儿,哼笑道,“你当我真傻啊,若你们是一伙的,岂能自爆辛秘?”
“他捉我进来,是为博取臻王信任!假意辅佐,实则卧底!可我不想做他的铺路石,主人面前,还是我得意些。”
清醒点,不能信他的话。
前朝覆灭已近百年,哪还有什么余孽痴心妄想做此美梦。
“我知道你不信,”他话锋一转,“想知道你哥哥真正的死因吗?”
“我知道。”
“我猜你听到的版本,一定是他对臻王动了感情,放弃暗桩任务故意将计划告诉臻王慷慨赴死,对吧?”
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事实远比这复杂多了~想知道吗?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明知这是陷阱,但仍控制不住将牢门打开,“你说。”
他脸上的笑放肆张露自己奸计得逞,“在沈逸故意透露自己身份与计划之前,臻王便早已经知道这一切了,他明白沈逸的心思,也知道沈逸决定牺牲自己,若他不想沈逸死大可留他一命,可他没有那样做,刺穿沈逸胸膛的那一剑,未见丝毫留情啊~他就是为了得到那块命玉,明白了吗?”
“不可能!王爷绝不会如此心狠!”
“这算什么心狠,”他冷哼一声,“杀了沈逸后他发现那命玉并不在沈逸身上,所以又去了你家!你双亲并非死于洪水!早在洪水溃堤前两个时辰,在你还沉睡梦乡之时,他们便已成臻王刀下亡魂了!”
“你胡说!!他绝不会如此凶狠毒辣!”这定是他信口胡诌,故意挑拨离间!我愤怒之下出拳袭他,被他灵巧躲过反手扣住。
“那是因为他从未让你见过他狠毒之时!不要以为臻王是什么善类,能与勤王周旋多年之人,怎可能品性纯良!”
他推搡着我走向门口,“放心,答应还你人情,我会遵守诺言。”
“放开我!”我挣扎着怒吼。
“我也不忍心看你因我受罚,那破庙下有一暗窖,被盗走之人皆绑在那里等候贩卖,脂粉只会让她们失去意识减缓心律如同死人,只需解药一熏便可恢复清醒。解药我也事先放到刚才那些摆弄的瓶罐中了。”
他敲开牢门,肖安与六子立即拔剑相对。
“你的态度呢?”他贴近耳旁说道,“若你放我走,我还有更多真相可以告诉你。”
真相……他还知道些什么?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退后,放他走。”我犹豫说道。
“这……”两人面面相窥。
“一切罪责我担。”
两人兵刃垂下,往后退了两步,谨慎盯着我们。
翰霄玗轻功跃至顶上,“谢了!再会!”
“快去禀告王爷!”六子朝肖安挥手,举刀谨慎向我。
“呵。”不只是被他愚蠢的行为逗笑,还是嘲笑自己天真,反正都无所谓了。
慕程安急匆匆赶来,瞥我一眼冲进牢房,又跑出来按住我,“人呢!我问你他人呢!”
我抬眼冷漠回他,“走了。”
“你!”他被我气的青筋暴起,抓起我的胳膊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苏少卿也在。
还没等他们任何一人发话,我便先开口对慕程安交代,“刚才那破庙下面有暗窖,里面关的都是盗尸案受害者,人都还活着等着被贼人贩卖到别处,蹲守在那附近便可捉拿真凶。”
“程安,去将此事告知顺天府。”
慕程安难平心怒,片刻才应声离去。
“苏少卿,回府。”
苏少卿企图为我求情,“王爷,我认为沈恒定是有苦衷才会这样做,他不……”
“回府!立刻!”他生气了,脸都红了,呵。
苏少卿受惊起身,似乎还想为我辩解几句,但最后还是无奈拂袖而去。
“为什么放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对我说话如此冷漠。
“不为什么。”因为他说了那样的话,让我不得不在意。
他的眼神很陌生,他在猜疑我,那是不信任的眼神,“你果然是敖府的人。你的天真单纯都是装出来的,都是假的,我居然轻易信了。”
“我不是。”
“别再骗我了!我早该想到的!自你入府我就提防你,我那样小心留意观察,却还是中了圈套!整整两年!我忍辱负重潜心谋划整整两年!全白费了!是我蠢!”
“原来你从未真正信过我。”眼眶一热,咬牙悔恨这两年的愚蠢,“你将一切都计划好了,都是你做的,我还懵懂不知,对弑亲之人效忠!你怎么能这样残忍?当你对我说那些虚假情话的时候,内心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放肆!”王爷拍桌站起,“一派胡言!”
“胡言?!你手中为何会有我家族命玉,沈逸又是怎么回事!你敢说出实情吗!”
他怔住,许久答不上话。
“哑口无言了吧!是我错信了你!你这个伪君子!一想到自己跟你亲热的画面,就觉得愚蠢可笑!恶心至极!”
“放肆!来人!”他气急败坏,喊进院卫,“把他押入地牢!只许穿单衣,什么都不许给!”
院卫愣住不知所措,被他怒斥,“你们想陪他一起吗!”
“不必!我自己走!”我挥开院卫们伸过来的手愤然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心中怒火才得以消散。
我坐在冰冷的砖地上自言自语道,“干嘛跟他撕破脸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单纯的愤恨,想报仇吗?不想。想离开吗?也不想。
我到底在做什么?才发现头脑已经开始不清醒了,竟想不出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愤怒消散后,是无尽茫然。
摊开手指抚摸石砖坑洼纹路,冰凉刺骨。
连续三天没踏实进食了,有些头晕目眩。他吩咐人什么都不许给,大概就是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其实也好,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如果翰霄玗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这些年,等于在尽忠保护毁灭家门的仇人,怎么这么蠢,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已经死去的亲人。
脑中不断回忆起师父那些劝阻我回府的话语,他说再回来我会死的,我偏不信,呵呵。
「沈恒,这浩然世间千万顷,可你偏偏选择这条不归路,途径沈逸魂骸之时,可不要痛哭啊!」张晋临别这句话,正应此情此景。
我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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