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副好字

　　白鹿村。
　　白族长家。
　　白家小姐白灵正看着新青年杂志。
　　大哥白孝文一把把杂志拿了过来，是往期的青年杂志，上面发表有张祈笙的白话诗，有描绘爱情的雨巷：“看啥呀这是。”
　　“哥，你还我。”
　　大哥把杂志上的内容瞅了一眼：“又看这种不三不四的，什么东西。不给。”
　　“你还我。”
　　“妈，你看，她又看这些东西。”
　　“还我。”白灵伸手要去抢回来。
　　大哥白孝文是学国文，传统儒学的，没上过新式学堂，都是上的旧私塾，蒙学的老师是一位秀才，然后在白鹿书院朱举人那儿学习：“不行，别看了。”
　　“人女孩子都看这个呢。”
　　“骗你的呢，哪有女孩看这个。”
　　直接厮闹在一起。
　　族长白嘉轩过来了，他倒是不重男轻女：“干什么呢，一天天跟你妹妹闹，长点出息。”
　　白灵撸起了袖子：“爹，你看哥，把我的手都给掐红了。”
　　白孝文十分敬畏他这个当族长的父亲：“她跟我闹。爹，这是我在学堂写的字，姑父让我拿来给你看看。”
　　关中大儒朱举人是族长白嘉轩的姐夫，书院的老师，也是白孝文的先生。
　　白灵在一旁说道：“爹，我写的字比大哥的好。”
　　白嘉轩把杂志拿了过来，看了下上面的文章：“这写的什么？”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白族长看着杂志上的内容，他也是个上过私塾的，看着这样的文章，倒是认同了大儿子说的话，上面写的东西的确有些不三不四。
　　大儿子白孝文立马回答：“爹，他们说这个是新诗。这哪里是诗嘛，李白杜甫那些才是诗。”
　　白灵立马反驳：“大哥就会瞎说，兆海都跟我说了，城里的女学生们可太喜欢张笙先生，我也喜欢的张先生写的诗。
　　兆海说，这是张先生在几年前孙先生北伐又一次失败写下来的，知道孙先生吗，就是南方在广州的孙先生。
　　这一句，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这一句，这一句表示当时张先生正陷入人生苦闷时，对未来渺茫的憧憬。
　　孤独彷徨。希望是什么？希望是那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那么，这姑娘是谁？是张先生对人生理想的追求吗？是张笙先生对爱情的渴盼吗？”
　　白灵把前两天在长安城上新学的鹿家二公子鹿兆海的原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讲的时候颇为激情，手舞足蹈的，让她爹白嘉轩还以为自个女儿魔怔了。还好他晓得自家女儿一直都是这么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很。跟别家的闺女，心性行为上都不大一样。
　　白灵还在继续夸赞着：“张笙先生那可是全国的大才子，大家都知道他的文章。”
　　白嘉轩不认同：“再有才，能有你姑父有才。”
　　她姑父，前朝举人，名声享誉关中。“姑父当然有才，可他们不一样。爹，杂志还我。”
　　一下子从她爹手里把杂志取了过来。
　　左右翻了下，看看杂志有没有损坏。
　　又悄摸地从怀里取出一幅字来：“爹，你再看看这个。可别给弄坏了。”
　　白族长上过私塾，白家家训是耕读传家，白族长除了种地外，闲暇时候也常看看书，一看这字就不是一般人的手笔：“你写的？不对，你的字应该不至于这么大气，再说也写不出这么好的字来。
　　是姐夫写的？跟姐夫的字迹也不大像。”
　　“是张先生写的，爹，你看看人家这字，比大哥的字是不是好太多了，就跟姑父写的一般好。”
　　白族长把几个字的内容念了一下：“厚德博学，强军兴国。”
　　字的内容倒是非常积极正能量。
　　是上辈子国防科技大学的校训，张祈笙把这几个字写给鹿兆鹏的，然后鹿兆鹏又把这字给了他弟鹿兆海，鹿兆海把这字给了白家小姐白灵看几天。
　　白嘉轩又想把这字拿过去看看：“灵儿，这幅字给我看几天，过两天还你。”
　　“看看没问题，可你别弄坏了，我还要还给兆海的。兆海说张先生的一幅字能卖五十大洋呢。”
　　“多少？”
　　白嘉轩以为自己女儿是在开玩笑，随手写下一幅字，不过才八个大字，随手而为，就能卖五十大洋了，五十大洋，能买下三亩良田，若是灾年的时候，买下五亩也不是难事。就这么一幅字能买下五亩地，算是打破他的认知了。
　　一旁的大哥白孝文更是不敢相信，他的字别说五块大洋了，估计五个铜板都没人要，若是在城里，给人代写书信，字写工整点，字数多一点，估计也能混口饭吃，赚几个铜板应该也成，读书人好面，做这个活的，是实在没什么法子了的才去做。
　　第二天，白嘉轩去了山上的白鹿书院，书院就一位先生，他姐夫朱举人，还有白鹿原上各村的有着七八个学生，朱举人目前主要靠着这些个束修过活，日子较为清淡。
　　朱举人气度不凡：“我让孝文送去的文章，你觉着哪一篇最好。不愿意说？我替你说，是灵灵写的哪篇文章更好，字好，文章更好，这是前不久灵灵来我书院里看见他两个哥哥在练字写文章，觉着好玩，自己也就跟着写起来。当时我也不敢相信是她随手写出的，立意高远文采了得呀。”
　　白嘉轩抽了一口烟，看着不大高兴：“女子有才怕是祸呢。”
　　现在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红楼梦中林黛玉进贾府，被贾母问道读了多少书，林黛玉回答只有几本闲书，她都不太敢表露自己读了很多书。
　　朱举人翻看着书架上的书，整理了下：“孝文跟我说，他也想学鹿家两兄弟进城求学，不敢跟你说让我帮着问问。”
　　这方面白族长有些迂腐，有些封建，他从不觉着新学有什么好的：“心都乱了，这正统的东西不学，看我回去怎么收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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