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又一天

　　六点整。
　　原本叫嚣着日落之前必定拿下仓库的日军，终究是食言了。
　　苏州河对岸，租界里的百姓早已扒满了栏杆和窗台，从黄昏等到天黑。当看清仓库依旧牢牢握在我军手中时，压抑了整日的欢呼终于炸开。
　　掌声、呐喊、挥舞的手，隔着一条河，潮水般涌向这边孤军。
　　坚守在这里的，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
　　部队里大多读过书，是校长嫡系，不少人更是黄埔出身。
　　黄埔前几期的早已身居要职，风光无限，等到十四期，人多了，机会反倒少了，看上去平平无奇。
　　谢团长，是黄埔四期。
　　“打赢了！小鬼子没拿下四行仓库！”
　　对岸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楼下的一切都看得明白——仓库一楼台阶、墙角，早已叠满日军尸体。那些尸体反倒成了鬼子天然的台阶，再往上冲，反而更方便。
　　鬼子不得不派出收容队，想来收敛尸体。
　　双方短暂停火，谈了一个默契条件：
　　日军可以下楼收尸，
　　而租界那边，可以向仓库输送物资。
　　谈妥之后，楼下便出现了十几名日军，默默拖拽着同伴的尸体。
　　另一边，租界的支援也开始过桥。
　　电话线、干粮、药品、绷带……都是眼下最要命的东西。尤其是电话线，接通之后，他们才算真正重新与外界连上了气。
　　仓库这边也派人过去接应。
　　河对岸的鬼子狙击手早已架好了枪，瞄准着桥面。
　　可他不敢开枪。
　　一是有约在先，二是他在瞄准镜里看得头皮发麻——那几个过去的人里，居然有德国人。
　　日军再狂，也不敢轻易对欧美国家的人下手，尤其还有德国的。
　　几人顺利将物资送进仓库。
　　谢团长一抬头，便看见了刚从伤员那边过来的张祁笙，当即招手：
　　“先生，租界来人了，一起过来吧。”
　　进门的不止普通百姓，还有两名洋人。
　　其中一位是圣约翰大学的教师，语气诚恳：
　　“谢团长，我们听说，仓库里守着的有四百位弟兄。你们死守到现在，一定缺粮缺药，我们带了一些过来。”
　　四行仓库本就是八十八师的物资囤积点，武器弹药管够，可粮食、药品、绷带，早就捉襟见肘。这批支援，称得上是雪中送炭。
　　谢团长望着来人，又看了一眼身边疲惫不堪、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弟兄。
　　原本八百人人，激战两日，伤亡惨重，如今只剩下六百。
　　可他只是平静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是八百人。”
　　顿了顿，他迎着申报记者的笔尖，再次开口，语气坚定：
　　“不，一千八百人。”
　　把人数，直接翻了两倍还多。
　　记者手中的笔不停记录，这串数字，当晚就会印在报纸上，传遍整个上海，传遍全国。
　　物资一到，张祁笙立刻转身奔向伤员。
　　缺了两天的药品终于补上，每多一包纱布，就能多保住一条弟兄的命。
　　而此刻的日军阵地。
　　长谷大队长看着刚送来的报纸，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几乎要被逼出泪来。
　　他在心底疯狂嘶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有八百人？
　　他两千多人的大队，被打得近乎全军覆没。
　　如今报纸上写着一千八百人，他反倒像是找到了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
　　原来不是我太无能，是对方人也多。。
　　激战两天，仓库里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双眼布满血丝，却没人敢真正合眼。
　　圣约翰大学的那位洋人教授看着满目疮痍的仓库，忍不住对谢团长劝道：
　　“谢团长，你们已经坚守两天，全上海、全世界都看到了你们的勇敢。可继续守下去，注定是守不住的。战士们的命如此珍贵，再抵抗下去，还有意义吗？”
　　谢晋元团长站直身体，目光穿过残破的窗洞，望向外面破碎的山河，一字一句，沉如金石：
　　“意义？
　　这里是上海，是我们的家。”
　　电话线接通后，谢团长立刻与国府高层通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难掩欣慰：
　　“谢团长，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辜负国民期望。战况我已知晓。只是……刚听说你们有一千八百人，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兵力？”
　　五二四团真实底细，上面一清二楚——满打满算不过四百余人，不少还是临时补充的新兵。
　　谢团长看了一眼附近的张祁笙，轻声道：
　　“张祁笙先生也在仓库中，要让他跟您通话吗？”
　　听到张祁笙三个字，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立刻回绝：
　　“不必了。”
　　第八路军的主战场在华北，打的是游击战，以消耗为主。
　　即便如今已是合作抗日，国府高层依旧心存忌惮，不愿和八路方面有太多牵扯。
　　怕今日合作无间，他日翻脸之后，被人秋后算账。
　　深夜。
　　张祁笙刚给最后一名伤员换完绷带，指尖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闭上眼，精神力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仓库外围，依靠着强大听力，屏气凝神。他能听到到暗处潜伏的凿墙的小鬼子，能“听”到他们压低的呼吸和金属摩擦的微响。
　　“先生。”谢团长走了过来，接过一块干硬的干粮，“你刚才说，鬼子今晚有动作？”
　　“有鬼子凿墙。”
　　穿着夜行衣的好些个鬼子趁着夜色竟然摸过来了开始凿墙。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疲惫的战士们如同被唤醒的猛兽，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张祁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到了防守位置。
　　几名日军正用工兵铲疯狂挖掘着管道壁，试图凿开一个缺口。他们穿着黑色夜行服，动作轻捷，显然是精锐。
　　“凿穿！”为首的日军低喝。
　　过来两个目的，一个凿墙。
　　另一个也能打搅仓库守军休息。
　　就那么几个人。张祁笙一个人就把他们解决了，直接下楼去。
　　夜色中，一道道诡异的刀光穿梭在日军阵中，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过来的十几个精锐好手凿墙小队被张祁笙都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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