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要的是一网打尽

何必盯着手机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手指还停在半空中。

那个未知号码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你查的东西，有人在看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打电话的顾思琪。她侧身对着客厅，手机夹在耳边，一只手在速写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何必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对，编号DCB-2024-03821……我知道，那张票是我开的……”

她在查对手公司的发票。

何必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机。他翻到通讯录里“张律师”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何先生？”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我正准备联系你。”

“张律师，事情有变化。”何必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今天收到了工商和税务的稽查通知，对方拿着查封令来的，虽然被我挡回去了，但说明对手已经走完了举报流程。我需要你现在就提交抗辩材料，越快越好。”

“我了解了。证据方面，你确认手上的材料，”

“确认。”何必打断他，“转账截图、IP记录、聊天记录的公证文件，全部在我这里。你那边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能递交。”

张律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翻日历：“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去法院提交材料。你今晚把电子版发我邮箱，纸质件我明天一早在办公室等你送过来。”

“好。”

何必挂断电话，转身走向二楼书房。

他经过客厅时，林妙妙抬起头，小圆脸上写满了紧张：“何哥，你联系律师了？”

“嗯，明天上午九点提交抗辩材料。”何必脚步不停，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晚晴，你跟我上来一下，帮我核对一下转账截图的完整链条。”

苏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书房里，何必打开笔记本电脑，从加密文件夹里拖出一组截图文件。苏晚晴站在他身侧，弯腰看着屏幕，长发垂下来差点扫到他手背。

“这张是华光文化对公账户转给陈耀华个人账户的截图。”何必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片，“金额十五万，备注是‘咨询服务费’，时间是半个月前。”

苏晚晴皱了皱眉：“这只能说明他们有资金往来，不能直接证明贿赂吧？”

“光这一笔当然不行。”何必又点开另一张，“这张是陈耀华三天后从他个人卡里转给一个名叫‘刘成军’的人的截图，金额八万。刘成军就是今天那个带队的副队长。”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再往下看。”何必滚动鼠标轮，“这张是刘成军收到钱的当天晚上，给一个第三方账户转了五万，那个账户的实名登记信息，是陈耀华老婆的表弟。”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慢慢直起身，看了一眼何必：“这个链条……你从哪里弄到的？”

“有人发给我的。”何必关掉截图，语气平淡，但眼神认真，“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条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拿去检察院举报。”

“那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因为时机不对。”何必转过来面对她，“如果我现在捅出去，最多让刘成军翻船。陈耀华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说他只是跟华光文化有正常业务往来，下面的转账他可以说是不知情。我要的是他一网打尽，不是只断他一条腿。”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你先把法律声明发出去，让外界知道我们是被诬告的，然后再，”她恍然大悟，“再让律师提交抗辩材料，把水搅浑，让对手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底牌。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亮出真正的杀招？”

何必嘴角微微勾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路灯下有辆车停在路边，但他看不太清楚车里有没有人。

“晚晴，明天律师那边需要一个人配合交接材料。”何必回头看她，“你能去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

“你以前是做直播的，但你在传媒公司干过几年，对流程熟悉。”何必说，“顾思琪要盯着账目，林妙妙要盯水军的动向。我现在已经是目标了，出去容易被盯上。你是生面孔，去送材料最合适。”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行。”她最终点头，“明天几点？”

“八点到律所门口，我把纸质件提前放在门卫那里，你报我的名字取。”

何必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了两道透明胶带。

“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和三块U盘。”他把信封递给苏晚晴，“原件我留着。到了律所，你直接交给张律师本人，别经第二人手。”

苏晚晴接过信封，双手握了握，确认东西都在。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放心。”她说，“我一定送到。”

两人下楼时，顾思琪刚挂断电话。她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上，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代号。

“查到了？”何必走过去。

顾思琪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冷冽的光：“华光文化去年第四季度有一笔六十万的‘项目策划费’支出，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地址在郊区的广告公司。我让朋友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叫王德荣的人，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工商系统的。”

何必眉头一皱：“工商系统退休的？”

“嗯。”顾思琪把速写本转过来让他看，“更巧的是，王德荣的身份证地址，跟今天带队的那个刘国忠副队长的户籍地在同一个街道办。”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林妙妙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到厨房门口：“思琪姐，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刘队长跟华光文化有同一条利益链？”

“至少从地址上看，有交集。”顾思琪合上速写本，“但这只能证明王德荣跟刘国忠住得近，不能直接证明他们认识。不过，”她顿了顿，“如果让我继续挖下去，说不定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何必靠在中岛台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先挖着，但注意尺度。你刚才查发票的时候，已经被人盯上了。”

顾思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何必把刚才那个未知号码警告的事说了一遍。顾思琪听完，脸色没变，但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看来他们有人在盯这个案子。”她说，“我的调查账号可能被注意到了。”

“所以明天交给律师去办。”何必说，“你把查到的所有线索整理成文档，明天一起交给张律师。他是专业的，知道怎么用这些材料。”

顾思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妙妙在旁边攥着手机，一直在刷新评论区。她忽然“啊”了一声，把手机举到何必面前：“何哥你看，评论区开始反转了！”

何必接过来一看，果然，在星澜传媒的法律声明下面，风向正在悄悄变化。

最开始那一个小时，评论区铺天盖地都是水军的复制粘贴：“自导自演”“做戏做全套”“税务局不会无缘无故查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新的账号开始发声。

一个认证为“前星光MCN机构运营总监”的用户发了一条长评：“我跟星澜传媒合作过，他们的账目是我见过最干净的。这次被突击稽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搞事。”

这条评论下面，点赞数已经破千。

还有几个自称是“华光文化前员工”的账号，在上面爆料：“华光文化的对公账户经常有大额转账给个人账户，我离职前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还被财务警告过。”

这些评论混在水军的刷屏里，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说这些是真实意的支持者，”林妙妙指着屏幕，“也有水军账号开始反扑，说都是你花钱买的。”

何必把手机还给她：“谁说是买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妙妙听出了话里的底气。

顾思琪在旁边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些人是真路人，还是……”

“有一部分是真的被恶心的路人。”何必说，“但水军那边肯定也有反应。他们越反扑，说明他们越心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何必转身走向客厅，“今晚大家都早点休息。晚晴，你明天八点到律所，思琪，你继续挖华光文化的资金链，妙妙，你盯着评论区，有异常情况立刻告诉我。”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微信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是赵秀兰发来的。

何必点开一看，只有两行字：“孩子的事暂时定了。明天下午能回来。”

没有解释太多，但何必知道，能让她说出“定了”这两个字，说明抚养权的初步判决已经尘埃落定。但他心里清楚，赵秀兰的抚养权危机远未结束，判决只是第一步，陈耀华随时可能拿孩子做文章。他放下手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一半。

但另一半还悬着，而且悬得更紧了。

那个神秘的电话警告还在他脑子里转。对方说“有人在看着”，这句话到底是指顾思琪查发票的事，还是指别的什么？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那辆停在路边的车还在，但灯已经熄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何必拉上窗帘，转身走回书房。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评论区的水军只是开胃菜，明天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热搜。”

何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只是锁了屏。

他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在“明天工作安排”下面，增加了一行字：“询问律师关于保护证人的程序。”

然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

陈耀华今天派了税务稽查，明天会有什么动作？那个举报材料的来源，到底是谁写的？还有那个打电话的人，是敌是友？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他不焦虑。

至少现在，他们从被动挨打的局面，变成了有牌可以打的局面。

明天，就看张律师那一步棋走不走得通了。

何必拿起手机，给张律师发了一条微信：“材料已经准备齐全。明天上午九点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何必锁上手机屏幕，走向卧室。

走廊里，苏晚晴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何必路过时放慢了脚步，隐约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很小，语气很轻，像是在跟什么人报平安。

他没有停在门口听，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林妙妙还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小圆脸。她大概还在刷评论区，手指不停地上滑。

何必站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低声说了一句：“妙妙，别看太晚。”

楼下传来她的回应：“知道啦何哥，再看十分钟。”

何必笑了笑，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打电话的人说的“有人在看着”，会不会不是指别人，而是指赵秀兰？

她今天下午一直在法院处理孩子的事，电话也不接。但发来的消息里，没问一句今天发生了什么。这不像她以前的风格。

他翻到评论区，热度已经冲到了前三。支持的声音和骂声混在一起，真假难辨。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正面评论，到底是真实民意，还是另一方水军？

何必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算了，等她明天回来再说。

他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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