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警钟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受军训的影响，陆骁本身就很助眠。又或是绷了很久的那根弦松了，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余柠听出是谁，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已经本能地缩了一下。

她侧过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她额角，热热的。

“跟我出去。”他说。

余柠揉了揉眼睛，脑子慢慢转起来，她伸出手指了一通，指他，指门，指自己，指床铺下面，又指门，最后比了个OK。

陆骁没动，余柠又比了一遍，他还是没动。

她叹了口气，凑近他耳边，气音是贴着皮肤送出去的：“我换衣服。”

陆骁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他整个人从床上翻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只潜行的猫。

余柠去洗手间开了一下门又关上，水龙头拧开两秒，她故意弄出这些动静，给陆骁出门打掩护。

等安静下来，她才换了衣服悄悄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剩下几盏壁灯在尽头亮着，把整条过道拖成一道昏黄的隧道。

三等舱的夜是沉睡的夜，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听不见人声。

陆骁走在前面，步伐轻而稳，带着她一路避开巡逻的船员，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顶层入口处有两个人值守，身姿笔挺，看见陆骁，其中一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余柠，没有多问侧身让开。

推门而入，房间很大，屋内灯火通明，和下面那些逼仄的舱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落地窗正对着一望无际的黑夜，海面在远处无声地起伏。

长桌上铺着海图，几台设备亮着灯，屏幕上跳动着频谱波形和信号轨迹。

角落里有人正在操作一台便携式频谱监测仪，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在旋钮上微调。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眼镜，正低头看图。

他旁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船长的深色制服，另一个穿着便装。

屋里还站着三四个人，个个气度沉凝，见余柠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是不动声色的审视。

坐在窗边的老先生抬起头，目光从余柠身上掠过，看向陆骁。

陆骁微微颔首，往前迈了一步：“就是她发现的。”

老先生的目光又落回余柠脸上，打量一番，点了点头。

“小姑娘，你是怎么发现那些东西的？”

余柠知道这是要问话了，她把措辞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下午在甲板上被一个小孩绊倒了，趴在地上的时候看见躺椅底下有个小东西。感觉不太对劲，像是窃听器。

我们专业平时会接触一些案例，思维比较发散，加上我一个人在船上挺无聊的，就顺手找了找。没想到还真找着了。”

老先生听着，旁边那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翻了翻手里的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一共发现了几个？”

“五个。”余柠把发现的位置一一说了。

男人点点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先生又温和地开口了：“除了这些，还发现别的了吗？”

余柠摇头：“都告诉陆骁学长了。”

老先生点点头：“小丫头很敏锐，监控里看到你和许知年在一起，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他们查过她的监控，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余柠后背发凉。

还好她没瞎编。

她稳了稳神，把从晕船到被撞倒、被背去医务室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连许知年给她递水帮她拧瓶盖的细节都没漏。

她说这些的时候，陆骁就站在她身边，听到晕船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余柠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和他对视，像是在对着他说话：“......和许先生加了微信，就分开了。”

老先生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旁边那个便装男人接过话：“你发现的东西我们会处理，这件事希望你保密。后续如果还有发现，还麻烦及时告诉我们。”

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把她当做了问询的证人，没有要透露更多信息的打算。

余柠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问了一句：“所以，放窃听器的人在三等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老先生抬起眼，连操作监测仪的人都偏了一下头。

余柠似乎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对，声音小了下去：“他穿成这样来找我……我猜的。”

她指了指陆骁身上那件送餐员的制服，“你们要保密，我懂的。林院士被人盯上了，这个我也会保密的。”

之前问话的那个已经走到电脑前，闻言动作顿住，拧起眉头叫住她：“等一下，这个从何说起？”

余柠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我就是觉得……窃听器装在公共场所，人来人往的，能录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非......他们想要的不是会议内容，是人的行踪。”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了解行踪下一步要做什么呢？”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把那些散落的线头一根一根地捋出来，“趁人不在房间偷东西？尾随？或者更那什么的……绑架？”

“你们刚刚问许先生的事，是不是因为他和这件事有联系？他那里也有窃听器吗？”

在监测仪面前的人瞪大了眼睛。

女孩似乎没察觉自己正在反向推演，依旧一脸认真地往下分析：“又或者是林院士的团队出现了窃听器......我看了船的航行路线，会到公海附近，会不会在那里有人接应？”

“如果我是绑匪......那得先制造点动静吧，把安保的注意力引开，才好下手。”

她忽然转头看向沈老，语气格外认真：“那船上可能还有其他危险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林院士的安保最好加强一下，整艘船的巡逻也是。”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声音小了下去，“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我就是平时想得多，也喜欢看谍战片，随口瞎说的。”

她往陆骁身边靠了靠，显然被满屋子盯着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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