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婚主义

车驶入内陆山区的土路，考察还算顺利，几处预选址看完，已近正午。

一行人在季氏的工程指挥部里吃上了饭。

季燃坐在余柠对面，他在用餐间隙，超绝不经意地朝余柠发起话题：

“对了，余组长。来这里三年，日常工作这么繁重，生活上……有对象照顾你吗？”

余柠咽下嘴里的菜：“没有。”

“那——”

“我是不婚主义。”

季燃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卡顿，失语地像是被拔掉了电源。

然后他重启了。

到底是学精了，他硬是扯出了成熟男人的包容微笑，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婚主义……其实也挺好。现代社会的年轻人，确实没必要被一张纸束缚。可以先发展感情，彼此了解陪伴，不结婚也完全没问题。

余组长的思想很新潮，在这方面，我们俩的观念其实挺一致的。”

大少爷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说得体面、成熟、且极具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拉扯感。

然而——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那不是耍流氓吗？”余柠说。

季燃内里的轴劲儿被她激了上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那就结婚！”

“我是不婚主义。”

季燃：“……”

逻辑闭环了？

他闷闷地闭上了嘴。

陈特助原本把自己当透明人，见两人不说话了，这才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他瞅着自家老板那副被噎得快要自闭的模样，心里先是升起了一阵同情。

当初季总通过了继承人考核走马上任，初出茅庐就在商场上崭露头角，谈判桌上从没吃过亏。可到了余组长面前，照样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对面，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余柠正偏过头去，单手掩着口鼻，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鲜活灵动的偷笑。

啊，这。

陈特助的恋爱经验其实也挺匮乏，但他看人眼色的本事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怎么看……都感觉对方似乎也不是完全对自家老板无动于衷啊。

要是真嫌弃，以这位昨天在调解室里一句话按死劳伦斯的干脆作风，早就冷着脸把季总当骚扰电话拉黑了。

可她偏偏接了他的太极，还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逗弄人的耐心。

陈特助决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观察。

下午的考察，一路上倒还算风平浪静。

似乎是吃饭时被不婚主义给堵狠了，他就见自家老板在余柠看不见的地方一脸苦大仇深，但每次余柠一转头，他就能瞬间变脸，眉目舒展嘴角微扬，沉稳淡定，好整以暇。

而余柠则全程稳坐泰山，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处的公事公办。

夕阳西下，考察终于宣告结束，老吉普平稳地停回原地。

“今天辛苦余组长带路。”季燃解开安全带，掐着分寸，沉声发出邀请，“晚上我在私厨备了便饭，赏光一起吃个晚饭？”

余柠熄了火，客气地笑了笑：“谢谢季总，晚饭就不用了。”

眼见她拒绝得毫不犹豫，季燃搬出了商务借口：“这几天季氏建工给联络处添了不少麻烦，不单是余组长，把整个联络处都一起喊上，算是我代表季氏的一点谢意。”

他试图用集体聚餐来降低她的防备。

然而余柠已经利落地拔下车钥匙，走下车来：

“我们不能接受私营企业主的宴请，季总，这些都是我们的分内工作，配合季氏在当地的项目落地是应该的。您请回吧。”

话点到这个份上，再纠缠就显得失了分寸。

季燃的手紧了紧，最终也只能克制地收回目光。

送走了油盐不进的余组长，黑色越野车驶入了街头，车厢内大少爷沉着脸坐在后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燥气。

“季总，季氏建工驻诺拉分公司的总经理秦海已经到了。”

陈特助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

为了让老板从刚才的憋屈里抽离出来，他特意加快了语速：

“秦总已经安排好了接风局。当地几家核心合作商，以及诺拉国商务部的一位司长今晚都会出席。您看，咱们是先回酒店换身衣服，还是直接过去？”

季燃靠在椅背上，抬手扯了扯略显沉闷的衬衫领口，黑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

“直接过去。”

他闭上眼，声线再度恢复了漠然：“既然秦海到了，正好把一号井和二号点的账目连夜对一遍。季氏不养闲人，既然要建卫生院和净水系统，这边的烂摊子他也该收拾干净了。”

大少爷在余柠那儿受了一肚子的憋屈与燥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陈特助在心里默默为即将倒霉的分公司高管们点了个蜡，脚下油门一踩，黑色的越野车朝着那场充满利益博弈的酒局疾驰而去。

夜幕低垂，余柠加班后和阮梦一起走出驻外馆大楼。

她们住的地方在居民区，平房分为左右两侧，每间各七十几平米。

左边是余柠的住处，右边则住着阮梦，中间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共院子。

隔着一圈红砖砌成的院墙，旁边的平房是副组长程野的住所。

至于老赵，因为他是从驻外馆直接借调过来的，宿舍不在这边。

阮梦踩着凉鞋，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忽然停住脚步，拽了拽余柠的胳膊：“组长，等我两分钟，我去买点东西。”

余柠正好想起家里的沐浴露用完了，便点头陪着她一块儿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弥漫着廉价熏香和驱蚊药水的味道。

余柠挑好沐浴露走到柜台前，一转眼，却发现阮梦正弯着腰，轻车熟路地从柜台最底下的隐蔽格子里抽出一盒东西。

阮梦极其自然地把东西拍在收银台上。

余柠整个人一愣，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阮梦偏过头，瞧见自家组长那副微睁大眼的罕见模样，噗嗤一声笑开了。

她付了钱，将那盒东西塞进随身的小包里，一边挽起余柠的手臂往外走，一边毫无顾忌地：

“干嘛啊组长，这副表情？拉马亚这鬼天气又湿又热的，要不是多亏了这玩意儿时不时地调节一下内分泌，排排体内的燥火，我这张脸早就在痘痘里毁容了。”

阮梦比程野都要大上两岁，性格向来外放。

她朝余柠飞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哎，组长，你老实告诉我……你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开过荤呢？”

突如其来的车轮碾到脸上，让余柠噎了一下。

“不开荤不知道，开了荤之后啊，这空窗期长了皮肤更容易长痘，那原始的燥火根本压不住。”阮梦用手扇了扇风，衣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熟女特有的成熟气息。

余柠轻咳了一声：“……又是那位Mr.神秘？”

“嗯哼。”阮梦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算是默认了。

随即她又坏笑起来：“所以啊组长，听姐一句劝，今晚你最好早点睡，最好把那个防噪音的耳塞戴上。毕竟……热带的夜晚，总是过分亢奋。”

余柠的脸颊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红透了，她一句话也接不上，闷着头加快脚步往前冲。

阮梦在后面拎着包，发出一连串“嘎嘎”的恶作剧得逞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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