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罗大志

何小洋带着自己的人走后，里面发生的这些事儿他毫无所知。不过想来以他的脾性，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啥，最多就是哂然一笑。

        出了百乐门歌舞厅的大门，王虎他们对早就等候在一边的黄包车招了下手。而作为在这大上海生活在最底层的一群人，自然认得何小洋他们一行十人正是之前强势打进百乐门的强人。

        原本他们以为打进去就出不来的人，现在竟然是在田四和手下几个马仔的恭送下完好无损的出来。看了一眼站在一边陪着笑脸的四爷田四，这些车夫一时间摸不准脉络，王虎对他们招手后，竟然无一人上前，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王虎顿感脸上无光，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就要发火，何小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王虎委屈、不解的转头看了一眼何小洋，只见何小洋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瞧你那点出息，和他们叫什么劲儿。咱们既不是什么大人物，有那么娇气吗？”

        说道‘大人物’三个字的时候何小洋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并意味深长的看了站在一边一脸笑意的田四一眼。

        田四也当然看到了何小洋看他，只不过他依旧脸色未变一脸的笑意，就当没看懂何小洋那一眼的意思。

        二人心里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二人一个不说明，一个装作不知道而已。

        不错，这一幕正是田四交代下来的，为的就是故意给何小洋他们一个难堪，无声的告诉他们，这里是上海滩，是我田四的地盘，不要认为认识洋老外就真的以为我田四算不上个人物。

        何小洋话音刚落，正要带着王虎他们离去，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衣，满脸土灰的汉子就拉着一辆破旧的人力车跑到何小洋面前，道：“这位爷要到哪？”

        见状，田四眼中寒芒一闪，对身边的一个马仔使了个色眼。马仔会意的点点头，仔细的看着这个出来的车夫，心里已经对他判了死刑。之前四爷就已经让他们交代过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拉车的车夫竟然敢跟四爷对着干。马仔舔两下舌头，心里狞笑一声：“很好！”

        何小洋看着这出现的车夫没说话，而这车夫也毫不畏惧的与何小洋对视，目光坦然。未几，这车夫微微低头，错开与何小洋对视的目光。

        何小洋微微一笑，道：“我这人从来没做人力车的习惯，因为拉车的是人而不是牲口。你很不错，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虎子，走。”

        何小洋说的是大实话，作为一个后世来客，别人怎么想的他不管，也管不了，但是他自己是不会去坐这种将人当做牲口用的人力车的。因此说完招呼王虎他们一声，直接走人。王虎经过这车夫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旁，眉开眼笑的说道：“兄弟，好好把握，走了。”其他八人也善意的给他点了点头。

        看着何小洋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这车夫沉默了一会儿，将车一扔，追着何小洋他们离开。

        车夫离开后，田四咳嗽一声，点点头，转身继续参加宴会。他身边的马仔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使了个眼色，带着十几个人就跟了上去。

        何小洋他们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打斗声，停下回身一看。正是之前的那个车夫正和田四派来的人交手。

        这车夫确实有几下子，那田四手下的马仔带来的十几个人半天没拿下他不说，还给他放倒了几个。

        那头目模样的马仔见状，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这TMD十几个人还搞不定一个拉车的车夫，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心下一发狠，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车夫就是一枪。好在这车夫人够机灵，动作也利索，在眼角的余光瞅到他拔枪的时候就是知道不好，顺势躲开其他马仔的攻击，往旁边就是一躲。

        车夫火了，原本他就跟在何小洋他们身后不远处琢磨何小洋说的话，谁这道这些田四的人一上来就开打，而且看着架势是要他的命。

        而这里发生的事，何小洋他们应该知道，却没有过问，极快的看了一眼正看着这边的何小洋他们。车夫在马仔开第二枪的时候冲到一个离他最近的马仔身边，摸出他腰间的枪，反手就是砰砰的几枪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马仔撂倒。

        带头的马仔躲过一劫，正要招呼手下的人反击，抬眼便见到王虎他们举着枪过来。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反击什么的都不想了，带着人就要跑路，一个声音遥遥的传来：“把枪留下！”

        脚下一顿，转身笑着就要说话，王虎一声大吼：“没听见话吗？让你们把枪留下，赶紧给我把身上的枪和子弹留下滚蛋，不然老子一枪一个崩了你。”

        小头目哪里还敢说半个字，带头将枪和子弹放在地上，转身跑路。其他马仔见带头的都服软跑了，也有样学样的丢下枪和身上带的子弹走人。

        车夫收起手中的枪，来到何小洋面前鞠了个躬，道：“谢谢。”

        何小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给王虎他们使了个眼色，道：“先离开这里再说。”王虎他们麻利的上前将地上的枪和子弹收好，招呼着车夫跟着何小洋快速离开。

        回到落脚的小院，何小洋示意车夫坐下之后，问道：“你以前在哪当兵，什么兵种，说说看？”

        车夫先是惊讶的看何小洋一眼，心里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以前是当兵的，随即点头说道：“嗯，以前在张大帅的手底下当兵，大帅被鬼子害了之后又跟着少帅一起投了国府。后来被鬼子逼得撤到关内，我们侦察连的弟兄们看不过国府不放一枪一弹就窝囊的不抵抗命令，在撤退的时候就各自回家带着家人离开东北，我也和家人一起来到这大上海讨生活。”

        “张大帅、少帅？张作霖父子？搞侦察的？有点意思。”何小洋嘀咕着说了一句。

        “是的。”

        “嗯，说说为什么要站出来？不要给我说是为了钱。”

        “我…我是为了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

        “我要杀了田四，替我爹和我弟报仇。”

        ．．．．．．

        通过车夫的叙述，何小洋他们知道这车夫姓罗，叫罗大志，是原东北军第一师第一旅第三团侦察连的连长。在几十万东北军按照老蒋的不抵抗撤出东北后，带着全连的弟兄脱离部队，返回老家带着家人一起撤退。

        一路上没少与追剿他们的小鬼子干仗，结果自然是给鬼子撵着跑，抵达上海时除开战士们的亲人不算，他一个将近一百五十人的连队最后只剩下四十五个人。

        剩下的那些没子弹的空枪也都低价卖掉，置办了一些简陋的房舍给大家伙居住。在这大上海他们又不屑于搞黑帮欺负老百姓，自身除了扛枪打仗又没有什么其他技能，那些牺牲的弟兄的家人也要靠他们照顾，大伙只能抱成一团找点苦力养家糊口。

        这些年过来，日子虽然艰苦了一点，可总算是活下来。谁知他弟弟不知怎么的沾上了大烟，莫名其妙的死在田四的烟馆里不说，还欠了一大笔债。他老爹气不过就和前去讨债的马仔理论了一句，结果给那些马仔一顿毒打，青壮都外出干苦力活了，就剩下一些老幼和女人看家。

        百十号人发狠提着菜刀啊，扁担什么冲上去，总算是吓跑了人。可是没钱看病，他爹没挺过两天就断气了。

        原本为了诸多老幼妇孺能安生的生活，他也就压下了情绪激动弟兄们，压下了这个仇。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反而以为他们是怕了，隔三岔五的就来找茬，搅得他们不得安生，就打算在这几天谋划着安顿好老幼妇孺后，好好的干他一票狠的。这时何小洋他们出现了，还强势的打进田四的百乐门，最后尽然让田四毫发无损的陪着笑脸送出来。

        他与几个弟兄用眼神私底下一交流，原本还不确定两者之间的关系，结果一收到田四手下马仔让给何小洋他们难堪的话，他们就知道机会来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观察一阵在座决定，之后见到在大门外双方不像是在演戏，他一咬牙就拉着车站了出来。

        然后就没然后了，因为何小洋他们都轻身经历了。

        何小洋喝了一口水，敲了敲桌子，想了下，对正一脸忐忑的看着他的罗大志说道：“想报仇可以，因为我也想打掉田四。不过你可想好了，到时候跟着我，你的命就不再是你的。”

        话音刚落，罗大志就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能成功的干掉田四，我和手底下兄弟的命就是你的。”

        见他这么果断，何小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罗大志一迟疑，道：“之前心里没底，但是听了你再百乐门大门前说的那句话后，我信！”

        何小洋呵呵一笑，道：“是吗？不过想跟我混，得看你的诚意了。虎子，把刚缴获的枪和子弹全都给他。”说着，又看着罗大志继续说道：“明天下午之前你等带着一支人手一把枪的队伍来见我，你以后就跟着我混，我想你明白我说的队伍是什么意思。好了，你现在就带着这十几只手枪回去吧。虎子，送他出门。”

        王虎将罗大志送走后，问正无聊的坐在一边拆卸着盒子炮的二牛道：“二牛，我送人出去后队长都说了什么？”

        二牛头都不太的一边自顾自的弄着，一边说道：“没说啊，队长让你送人出门之后什么也没说就回他的房间去了。”

        “真没说？”

        “没有。”

        王虎一把抢过二牛手中拆到一半的枪，说道：“不是你能不能先和我把话说完再摆弄你这破枪。你这拆了装，装了拆的不嫌烦啊？”

        二牛一把枪回来，道：“你懂什么，队长都说了，作为一名战士，一定要熟悉自己手配枪的没一个零件，就像我们熟悉自己身体的每个零件在哪一样。”

        “那你熟悉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这不是在反复的联系，熟悉吗。”

        一夜平平静静的就这么过去，并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连何小洋心里猜想的巡捕房的巡警也没来。一切平静的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何小洋他们就像那南来北往的途经上海的过客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裁缝就带着他女儿将按照何小洋昨天告诉他女儿的样式缝制好的袋子送了过来。何小洋自己付了钱，向他询问了一些关于制衣厂的信息，给了他两个大洋的路费和早餐费就打发父女二人离开。

        吃过早饭，综合了一下今天裁缝口中和昨天二牛他们打探到的消息。带着他们直奔一家制衣厂而且。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商定好三天时间，2000套服装，留下衣服的款式之后，交了100块定金，写下字据后何小洋再次将他们全部打发出去打探各种消息，重点是与田四有关的消息。

        何小洋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今天罗大志真的达到自己的要求，那么三天之内灭掉田四，暂时先让罗大志他们取而代之。反之，就不能动田四分毫，得将他养肥了，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搞掉他。

        出了制衣厂，何小洋掏出昨天花五块大洋买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又伪装一番到田四的码头上溜达去了。

        一到码头，何小洋立马发现了异样。与昨天相比，今天码头上除了南来北往的行人和苦力脚夫，还多了许多一身黑衣的马仔。微微一想他就猜到个大概，估计是因为昨天的仓库事件。

        看着这些腰间鼓鼓，走来走去的马仔，何小洋心里呵呵一笑：昨天的party上不是听到有人说烟土也可以当做硬通货吗？好像昨天的那个仓库里就有烟土，也不知道田四这短命仔有没有把他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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