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卖师亦须迅捷

可恶可恶。

        齐慕云露着小虎牙，瞪着眼睛，双手使劲捏着拳头，趁着对桌的徐诤没注意的时候，怒视着陆老头。

        不过，等徐诤和旁坐的霜儿谈完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的时候，齐慕云立马像是温顺的小猫一样，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像是认真的思考着什么事情的样子。

        徐诤倒是望了望他几眼，脸上有些疑惑。几年不见了，难道这看起来陆行云已经找到了衣钵传人了？

        于是他拱了拱手，问了问坐在桌子对面的陆老头。

        “陆老先生，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

        陆老头原来便是几年前和徐诤在广华门那边争论对辩的那个四方游历的陆先生。

        自从徐诤治好被下的毒后，又修养了几将近一个月。身体渐渐的恢复健康，不过如今尚在调理之中。

        不过前些天倒是收到了这为陆先生的书信，说是要回乡里，刚好经过苏州，便想和徐诤叙叙。

        徐诤丈二的和尚那是摸不着头脑。这到哪里都爱折腾的老先生，上次争辩差点把他气得昏了过去。这次居然特地来苏州说是要和自己嘘寒问暖，徐诤可真是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老人家都在信里指明道姓的要徐诤请他好好吃一顿了，徐诤也不好推辞。于是便在海岳酒楼直接安排好了二楼整整的一层，就为了专门接待这陆老头。

        徐诤这么向对面坐着的陆行云问了问，陆老头也是稍微沉思了一会。

        “这个嘛...”他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沉吟道。

        主要是徒弟的这个身份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而且，他相信其实这个眼尖的混小子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这么一问，估计想套点一些蛛丝马迹，来猜猜自己这次来苏州的目的。

        不过陆老头沉思是沉思，但是旁边的齐慕云却是立马的接过话来。

        他脆声道。“我才不是你的小兄弟。”

        徐诤听到，不由的转过头来，望着他。

        他似乎对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有些窘迫，不过下一刻却是有模有样的学着徐诤拱了拱手。然后抬起头来，盯着徐诤，用着稚气的声音道。

        “其实，我是女孩子。”

        话刚出口，坐在一旁的陆老头听到，差点把把胡子拔下来几根，他心里好是惊讶。

        这徒弟，怎么就把真相说出来了呢？

        路上不是说好了要保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吗？这个混小子还没问呢，怎么反倒是自己就一下子跳了出来？

        陆行云拼命的眨着眼睛，示意齐慕云赶紧的收声，再说下去，他这个师傅怕是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齐慕云倒是没注意陆老头的眼色，只见她轻轻的盘下了发髻，一头秀发散落而下。

        她却继续说道。

        “其实我的父亲和陆老头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只不过广州那边频繁受到侵扰，番夷又贿赂当地市舶司的官吏，租借私自贩卖的地方，无人治得了。我父亲看不惯，便写了些信递交给了巡抚大人。在这之前，便先把我拜先生为师，跟着先生到此地。只是路上，扮作男孩罢了。”

        说着说着，齐慕云的语气倒也有些悲伤起来。

        她有些想她的父亲了。

        徐诤看在心里，却也很无奈。

        目前，他知道他还真没有能力影响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看着似乎也是想起了过去的什么事情，脸色有些悲伤的霜儿，他只好默默地安慰她们两个。

        不过齐慕云倒是很快便自己走出了悲伤的心情，望着徐诤还有些苍白的脸疑惑地问道。

        “徐大哥，今年你几岁啦？”

        她的脸红扑扑的，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也是有些轻浮，像是小时候看到路边上那个搭讪别人的什么什么的。

        “徐大哥...”徐诤心里不免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刚到十六岁的年纪，平时都是叫别人小姐姐，大哥哥的。这第一次被看起来小自己几岁的孩子这么一问，倒是有些老脸一红。

        是这么想着好像很长的时间，事实上念头转悠的其实也就那么一瞬间。

        他喝了口茶，回道。

        “差不多十七了。”

        “噢噢，”齐慕云咬着食指，又问道。

        “听说，徐大哥老实说自己很有才华，要是去科举，必定连中三元。说真的，徐大哥你是不是很有才华呀？”

        咳咳，正在喝茶的徐诤一下子被呛住了。

        什么叫自己是不是很有才华？这丫头哪里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

        霜儿也在一边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掩饰着脸上的笑意。

        徐诤恶狠狠的盯了霜儿一眼，擦干净嘴边的茶水，尽量语气温和的道。

        “其实，你家师傅也说过我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有才华。或许，有吧。”

        齐慕云点了点小脑袋，哦哦一声。

        也不看就坐在旁边的陆行云一眼，接着问道。

        “徐大哥徐大哥，你知道其实我师傅一直都很念叨着你吗？”

        旁边的徐老头有些待不住了，他觉得这个问题要是接着问下去，自己这张老脸怎么放？于是他咳了两声，清了下嗓子，准备说些什么。

        不过他可是还没说着些什么，旁边的可爱的徒儿便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本重重的画卷，她对着徐诤嘻嘻的笑了笑，翻到了有徐诤画像的那一页。

        陆老头突然感到头有些痛，眼前的空气好是厚重，手哆哆嗦嗦的。

        看着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画像的混小子，一边指着画像的哪边，一边点头，摇头的样子。就连旁边那个混小子的贴身丫鬟也探过头来，嗯嗯的议论。

        陆老头的心像是被厚重的土壤塞住了。

        这个徒弟，这个徒弟，不是说好了画册不外传更不给除了自己的其他看观赏的吗？怎么就一下子就违反了师傅定下来的规矩？

        陆老头看在眼里，心里怎么还不明白事情的原委。

        不知怎么地，心里顿时痛心疾首。

        他好懊悔啊，都说女子外向女子外向，自己怎么能够忘记先辈们从血一样的教训得出的真理啊。

        看着这小鬼连发髻都放了下来，平时那些大大咧咧的破习惯都收了回去，陆老头心里那个悔恨啊。徐诤这混小子自己收不到就算了。自家这个好不容易才收到的徒弟刚和这个混小子见上几面，便迫不及待地把师傅珍藏半辈子的画册一贯钱也不要就送了出去。

        我的天，王祖师，第六代弟子陆行云师门不幸，收徒不慎，愧对您老人家啊。

        这一席上，陆行云都是黑着脸，看着愈加激烈的讨论着这本画册上画着的肖像的种种优点和缺点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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