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说书人，九公子

且说段元江之事已成，反正也要给那便宜老爹考虑的时间，徐诤闲不住，便带着丫鬟霜儿和仆役几人到北城各街各巷里逛逛。

        苏州府毕竟地属南方，富庶之地。北宋之时便有诗云：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仍为帝国的经济繁荣之要地。从小小的北城里的一些街道便可以窥见一角。

        这些街道自然是热闹非凡，游客商贩络绎不绝。

        形形色色，熙熙攘攘，徐诤很少出徐府，即便领略了现代的城市风情万种，依旧被这苏杭而感到惊讶。如果谁带着落后，野蛮，荒芜的眼光看待这些已经略有成熟的城市，看到这些场景一定会更为的震惊。

        周围物品琳琅满目，如同走马观花，路上更是买了好几个制作精巧，难得一见的小玩意，他想，如果送给过几日就要到来的远堂亲戚聊表下心意，顺便请她不要找自己的麻烦，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逛了好几圈，徐诤依旧意犹未尽，不过周边的随从隐隐约约到是有些受不住了。霜儿更是已经露出了疲态，头上布满香珠。

        却是一直不吭声。

        徐诤转念想想，忽觉心里有些好笑，用手轻轻地敲了一记霜儿有些呆呆焉焉的脑瓜儿，正经道。

        “怎么了这个丫鬟，平时少爷我那个好动多端的徐霜儿被你藏到了哪里了？”

        徐霜儿吃痛，闷哼一声。嘟着嘴抗议道。

        “这些商街公子以前不也是逛过好多次，霜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少爷每次逛都是兴致勃勃的，精力比小巧表姐还要充沛。少爷觉得不累，倒也是难为我们这些小的了。”

        徐诤看着嘟着小嘴的霜儿，还是忍不住了，伸出魔爪肆意的揉捏着她的脸蛋。

        “小小丫鬟，叫你顶嘴，居然把你家少爷和那个气急败坏的大魔女相比，今天要给你点教训才行.....啧啧...这质感，这弹性——还是青春好啊......”

        “少爷你住手啊——这是在街上——”

        “哦，你是说在街上不行的意思吗？还是——”

        徐诤板着严肃脸孔的问道。

        “这，那......”

        霜儿只觉应该反驳，却是一下说不上来。

        却只见路人见到徐诤这样的主仆二人，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有些自诩花场老手的，待见到被欺负的仆役的姣好容貌，嘴里道着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之类的，不禁连连摇头，扼腕叹息不已。

        徐诤可不管这些人的看法，变着招儿欺负脸色通红如同鲜嫩的苹果的霜儿，可谓百欺不厌。隐隐约约的，他貌似了解了前世现代里传闻中的女仆装深含的意味。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人，程度火候把捏的一清二楚。见到也差不多了，他还是就罢。不过嘴上却是严肃而正义的吓唬道。

        “下次还看你损你的少爷。”

        他带着众人又玩了一小会，便去了恭老板的酒楼。

        【玉春楼】

        “酒家依旧在，何事往留中。”

        横着的，竖着的，大大的字里写满了店家老板的自得骄傲。

        这恭行云，脸皮子倒是越来越厚了...

        徐诤嘴里碎念道。

        众人还未进去，里面便传来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和惊木拍堂的冷喝声。

        一阵郎朗的声音传来。

        “上回我们说到何处？且说，明之太祖奋起淮甸，仗剑渡江，英贤云集，平伪汉，伐伪昊，定关中，廓清中原，遂平元都，混一海宇，不十年而成大业。提到太祖，便不得不提及马皇后。......上回且说道，太祖被困于囹圄，无衣无食。马皇后知道后，偷偷拿了蒸饼，准备给朱元璋送去。刚出厨房，不巧，正与张氏撞个满怀，马皇后怕被瞧见，就把蒸饼放进了怀里。张氏看她慌慌张张的，觉得不对劲，就故意和她说长论短。马皇后勉强应答，但是说话支支吾吾。到了后来怎么着？”

        待到徐诤众人进去，原来是说书人正在帷幕之中，朱唇正启，高谈阔论。

        声音初时不大，台下众宾客却觉得声音入耳，有着说不出来的妙境。如同小桥流水，滴滴当当。浑身数万个毛孔，像吃了珍贵无比的人参果，没有一个毛孔不感到畅快。待到数句之后，说书人渐渐的越唱越高，像是攀登急险的高峰，赫然的一声，“这年间”三字，像是两处高峰之中架了一丝钢丝，众人如同躺过其中，如同人生航向拔了一个尖儿，然后被抛入天际。至后，余弦纡徐，翁若泰山之上。

        徐诤听罢，不禁暗暗叫绝。

        “京中有善口技者，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古人诚不欺我啊——

        他端的从被玉春堂备好的贵宾椅子上跳起，拍手称好。

        “技术活，赏！”

        随从仆役闻声，便拿出几锭银子，抛了出去。

        沉醉其中的一众宾客见此，也有说有笑，有的吩咐杂役随从赏点东西，有的互相交头接耳，似是在论议徐诤等人。

        “看，徐家的少爷又来了——”

        “谁，就是前面那个清秀的那个少年？这么年轻？”

        ......

        徐诤不为在意，说书人也不在意，扶尺拍起，朗声道。

        “只见马皇后眉头紧皱，眼泪直流。张氏随即把她领进屋，支开旁人仔细盘问，马皇后这才伏地大哭起来。且说张氏明白了原委，让马皇后拿出来，只见那饼热气腾腾地粘在马皇后胸脯上，胸脯几乎烫烂了。张氏不禁流下了眼泪，一边给她敷药，一边命令厨子赶快去给太祖送饭。”

        说书人一拍扶尺，又是惊得宾客回神，身体一抖。

        接着说道。

        “就在这当天晚上，张氏劝说郭公不要听信儿子的话，太祖于是被释放，龙脱于天。这里可见，太祖与马皇后的感情之深厚。正所谓：夫妻恩爱重如山，马氏深藏热烫食。救得太祖脱囹圄，且看此后话沧桑。”

        两波三折，抑扬顿挫，将后，说书人愈说便愈发的高昂。本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引人注目。片刻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重叠叠，软木拍起，气氛一时间节节高起，激昂如歌。

        众人沉醉，皆皆附手称善。

        一时间，玉春楼说书之处，掌声雷动。

        徐诤众人亦是拍手言好，仆役扔出去的银子更为的多了。

        徐诤又坐回原位，不料，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橙子，快把钱给我些。”

        “不能给了，九，公子，您赏的钱已经快要几十两了，在这样下去，回去的话被张公公知道，会责罚奴家的。”

        徐诤往后看看，闻声寻去，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的主人。

        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竟然是上次徐府会客里面那个九公子。

        哦，不，应该是九小姐才是。

        看着这九小姐穿着合身的男子衣服，却一副气鼓鼓，刹显可爱的样子，徐诤心里不禁好笑。

        又是哪家权贵的小姐偷跑出来，女扮男装，却是体验这个俗的不得了的红尘大世。

        不过想来，那个便宜父亲那么眼尖，定然不会认不出她是女子的身份。

        又加上那次那几个小跟班的奉承，啧啧，估计这小姐来头也是不小。

        就是哪家的女子胆子这么大啊？现在倭寇还在广州一带肆虐着呢.

        九小姐从扮作书童的丫鬟那里拿不到赏银，正在无可奈何，不过她倒是眼尖，一双凤眼，倒是看到了徐诤打量过来的眼神。

        她突然新生妙计，走了过去。

        道。

        “诶，这不是徐侯家里的那个神童吗？怎么今天这么巧，来这【玉春楼】也能见到？”

        徐诤心里觉得好笑，这个九小姐心里打着什么小盘算，脸上都可以看出来了，当下也起了捉弄的心意。

        “九公子这般有礼了。其实，如果我说，这家玉春楼其实主人便是我，不知道九公子信还是不信？”

        九公子这时倒是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很是晶莹剔透，水灵灵的。

        “不会吧，徐子谨，你没骗本，本公子？”

        徐诤嘿嘿一笑，轻轻的扇了下扇子。

        道。

        “骗是不骗，九公子待会随意看看便是，对了。”

        徐诤从袖口里拿出一面小牌子，递给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九公子。

        “还请九公子拿上我的这面牌子，在这酒楼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赏点什么东西，给掌柜的看看这面牌子就可以了。”

        “你莫坑我。徐子谨。”

        九公子倒是露出一副凶意，虎牙吧砸吧咋一下一下的咬着。

        “这倒是不会的，毕竟，我还欠九公子一顿酒菜。不然，九公子再来徐府找我问罪都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九公子突然有些激动，抱了抱徐诤。

        徐诤感受了一下对面传来的体温，和那淡淡的香味。

        不由轻轻的嗅了口。

        九公子立马放开徐诤。

        她似乎突然知道自己似乎做出了不符合现在打扮的行为，不由耳梢一红。

        便和后边的书童说了一下，掩饰下内心里的尴尬。

        “行了，那本公子先拿着这牌子去看看吧。”

        和徐诤说完，便到处逛逛了。

        “不过，你还是欠我一顿酒菜。”

        刚走几步，九公子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着徐诤道。

        “是是是。不会忘的。”

        徐诤满是笑意。

        徐诤看着上面的说书人说着书，又听了会小曲，这样，时间过得很快，又过了片刻。

        这时，却有一个配着高高四平方巾，却着极为灰色的披风便服的男子，走到徐诤的面前。

        男子瘦弱，眼眉说不清的猥琐，然而却是令说书场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衣服一旁配着一把刀。

        一把名叫绣春的刀——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多动的霜儿也不由安静，手里捏汗，担心徐诤起来。

        “这位小兄弟，我家大人有请。”

        徐诤轻轻地拍了下霜儿的头，然后转过头来。

        他冷冷的道。

        “不去。”

        玉春楼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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