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琴音牵戏

当天。
　　赵秀就带着张虎入城了。
　　烟花巷。
　　巷子两侧有不少人，此刻一双双眼睛看来，神色都变得炽热起来。
　　他们站在角落里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容。
　　“赵爷好，我叫马蛋，皮猴会的我也会，我吃的少……”
　　“赵爷好，我叫驴球儿，我跑得快，听话，您有吩咐给我说就成……”
　　“赵爷……”
　　这时。
　　皮猴跑了出来，捡几人踢了两脚。
　　“去去去，你们这些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啥样，赵爷是你们能伺候的了的？”
　　随后。
　　皮猴又腆着笑迎上来，“赵爷，您来了。”
　　赵秀看了皮猴两眼，“你怎么每次都在这？”
　　咳……
　　皮猴干咳两声，解释道：“这不上次跟着您赚了点嘛，再加上之前接引您去堂主那儿，也算是立了功，所以这几天就闲下了，不用往外头跑。”
　　赵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们每天还有任务？”
　　“有啊，当然有。”
　　皮猴抬手指了指。
　　指向巷子里那什么驴球儿马蛋，道：
　　“那些都是山字堂的普通铜牌弟子，每日都需要出去“觅功”，也就是捞有用的消息，完了再回来层层上述，要是打探到重要的消息，那就算是立功了，能换赏钱，还能加功勋点，攒够一千点，就能升为银牌弟子。”
　　皮猴细细说着，且有些自豪：
　　“帮里等级森严，我本来是个银牌，这两日托您的福，功勋点加了不少，再有三百点就能升到金牌哩。”
　　赵秀颔首，他听明白了，这不狗仔么。
　　不过，也的确挺有用。
　　那阴平山马匪的信息，估计就是他们挖来的。
　　赵秀问道：“我要是加入白虎帮，用不用搞这些。”
　　“赵爷您要入帮？！”
　　皮猴惊讶，旋即又忙摇头，堆笑道：
　　“那当然不用了，您要是入帮，那至少是个执事，得管着我们，手底下几百号人，哪能干这个啊……”
　　若赵秀从他这加入帮里，那他皮猴可真是立大功了。
　　“赵爷，加入我们帮派可有太多好处了。”
　　…“就按执事来说，每月四十两基础例钱，且有单独的院子，权力很大，逢年过节还有上头发放的礼品等等。”
　　“当然，最主要的，能捞这个……”
　　皮猴露出贼兮兮的表情，同时拿出一块碎银子把玩。
　　赵秀听着，银子什么的，他倒不是很在意。
　　主要是帮虎子躲过徭役，然后弄点上等铁石就成。
　　皮猴善于察言观色，试探性问道：“爷您是想入帮？”
　　赵秀没有急着回应，顿了顿问道：“最近县衙在推行徭役，是吧？”
　　皮猴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如实道：
　　“是有这事儿，听说，是押人去苦乃山挖矿，不过这跟咱没关系，帮里的弟子都在县衙登记在册，不用管这个。”
　　白虎帮每年都给县衙交不少银子，所以帮内弟子可以免除徭役。
　　当然，这是本地暗中操作，不能捅到上面去。
　　毕竟徭役可是朝廷定的，谁也不敢违抗。
　　只是天高皇帝远，上面说的一套，下面施行起来又是另一套，不冲突。
　　赵秀确认了此事，便开口道：“带我去找历堂主吧。”
　　“……赵爷，实不相瞒，堂主这几日都在堂口忙，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这样，小的去帮里找堂主，给您转达这事儿。”
　　皮猴主动请缨。
　　“最快应该今晚就能有结果，您二位先在院里歇会。”
　　赵秀沉吟一二，“也行。”
　　此次徭役来势凶猛。
　　加入帮派的事儿，拖不得。
　　必须得尽快拿到白虎帮的身份。
　　不然，县衙肯定还回来人，虎子家里将鸡犬不宁。
　　赵秀带着张虎，进了皮猴待客的小院。
　　“哥，能成不？”
　　张虎有些忐忑，他也知晓白虎帮的大名，作为县城的地头蛇之一，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赵秀道：“等着就成。”
　　******
　　白虎帮，山字堂。
　　历青云看着眼前的皮猴，肃声道：“赵兄当真要加入帮派？”
　　“是啊堂主，千真万确，赵爷亲口说的，不过，赵爷还带了位兄弟，中年汉子，应该是赵爷朋友。”
　　历青云沉吟一二，旋即道：“你回去告诉赵兄，傍晚之前，我给他办下来。”
　　“算了，你暂在堂口待着，我完了亲自去。”
　　历青云起身，拍了拍皮猴肩膀。
　　“今后你就是金牌弟子了，烟花巷那些人，都归你管。”
　　皮猴闻言一怔，旋即大喜，“多谢堂主！”
　　皮猴激动的无以复加，赵爷真是他的贵人啊……
　　历青云离开堂口，往帮里深处而去。
　　少倾。
　　一座府邸，舞榭歌台，假山流水。
　　长廊里，婢女抱着绸缎行走。
　　不远处一处空地，十来个家丁忙活着，底下还有名身穿戏袍，模样俊秀的男子指挥着，似乎在搭建着什么。
　　行院里，每隔六丈设一名侍卫，各腰间负剑，神色肃穆。
　　“历堂主。”
　　“历堂主。”
　　一路侍卫问候，畅通无阻。
　　片刻后。
　　历青云了下来，眼前是一座高高隆起的亭子，距离地面三丈有余。
　　亭子四周被绫罗绸缎围拢，随风摆动。
　　周遭无一缺口，里面半点光景都看不到。
　　不待历青云开口，亭子里头传来轻柔的声音。
　　“历堂主，可有事？”
　　历青云低着头，道：“帮主可记得，我前些日子带来的那批剑。”
　　“记得，据你说，是個乡下炼器师打的，怎么，他不跟你合作了？”
　　“没有。”
　　历青云道：“他想加入帮中。”
　　“何种目的？”
　　“…应当是为了躲避徭役，县里最近突然推行徭役，他多带了一人，年龄符合徭役，所以应该是为此而来。”
　　历青云对城中消息了若指掌。
　　这些事瞒不过他。
　　赵秀突然主动想加入帮派，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过一过脑子就能得知。
　　“这会可不是好时机，他应付的了么？”
　　历青云道：“此人处事不惊，颇有能力，应该可以。”
　　“你准备安排他去哪个堂口。”
　　历青云不暇思索道：“自然是山字堂。”
　　山子堂是他的地盘，赵秀待着相对安全，也能帮助到他。
　　亭子里的人沉默片刻。
　　“他不是炼器师么，让他去火堂。”
　　历青云愣了下。
　　火堂，那是老一派的阵营，前段日子还与他山堂起了冲突，怎能将赵秀拱手让人呢。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您是想让他分化火字堂？”
　　历青云蹙眉，“这会不会太冒失了，而且极具危险。”
　　宫辛树倒还好，可其手底下那几个家伙并不好惹。
　　“你不是说他能应付么，正好，陆丰死了，让他把副堂主这个位子补上吧。”
　　“帮主……”
　　历青云还是觉得不妥，想再挣扎下。
　　这时。
　　亭子下方戏台搭了起来。
　　铛～
　　亭中一缕急促的琴音响起，方圆十丈陡然变得空寂。
　　顿了两息。
　　“咿——咿……呀呀～”
　　一声轻喝。
　　戏台上传来了吟唱声。
　　只见两名批发素衣，面容悲戚的戏子，带着哭腔舞唱起来。
　　“昔有人父～为虎——伤～”
　　“遂上山寻～其～父尸咿——”
　　……
　　历青云见状无言，心知再无转圜之地，只得转身离去。
　　*
　　烟花巷。
　　在夕阳凑近山头时。
　　赵秀终于等来了历青云。
　　历青云进入院子，面带憾色道：“赵兄，事我给你办了，但没办好。”
　　赵秀不解道：“何处此言？”
　　历青云叹了口气，解释道：“如今帮派内明争暗斗，大致分成两脉，其中老派是一脉，势力根深蒂固。”
　　“另外一脉相对势弱，也就是帮主这一脉，我山堂属于这一脉。”
　　历青云怕赵秀不明白缘由，又道：
　　“老帮主逝世后，老派们便打起了歪心思，想要重新划分权力，最好能逼少帮主自行退位，以此来扩大自身利益。”
　　“这次，我本想让你来我山子堂，但每个堂口执事位子有限，只有六名。”
　　“恰巧火堂缺个副堂主，便让你顶上了。”
　　“好处是例钱会高一些，每月八十两，此外，九品铁石每月一千斤，八品二百斤。”
　　“不过也有坏处，赵兄可能会受到火堂之人的针对。”
　　赵秀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这并不坏，有铁石就好，还有八品的，挺不错的。
　　历青云无奈，如实道：
　　“火堂是老派的人，不久前，还和我山堂起了冲突，你入帮后，他们必然能查出你和有染，我怕你受到牵连。”
　　历青云清楚。
　　赵秀之所以与他相交，无非是因为钱，炼器师不就为了钱吗。
　　赵秀应当是想独立经营炼器铺。
　　但遇到了申连城阻拦，如此机缘巧合下，才与他相识。
　　别说赵秀。
　　这世上的人，不都是图个钱和权吗。
　　谁愿意跑到火堂去打铁，况且，还有潜在的危险。
　　历青云觉得这事没办好，有点亏欠赵秀。
　　“历老弟，老哥不怪你，这事你已经尽力了，火堂就火堂，每天打打铁也是不错的，就这样。”
　　赵秀道：“我这兄弟也跟着我吧，我两也有个伴。”
　　历青云见此不好再多说，他掏出两枚铭牌。
　　“赵兄，这是你二人的身份铭牌。”
　　“自今日起，你们就是我白虎帮的人了。
　　“此外，我已派人去县衙补交名单了，徭役一事，你们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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