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波折

之后两日，赵秀叫人把镇子上的铁石运上来，打了几柄九品上品的刀剑。
　　火堂的人不缺普通兵器，但上好的兵器还是缺的。
　　这种好东西拿来送礼，绝对让人满意。
　　初来此地，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能省去很多麻烦。
　　算算日子，厉青云这个月的十柄剑也该交货了。
　　接着，他花费半天日子打完，然后让张虎跑一趟，送到山字堂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张虎回来了。
　　“赵哥，东西安全送到。”
　　“辛苦了，先歇着吧。”
　　这是加入白虎帮第三天了，一切尚且安好。
　　赵秀在院里练习【顽草刀决】。
　　……
　　“啧啧，赵副堂主老当益壮，好刀，好刀法。”
　　伴随着一阵笑声，两道身影前来。
　　来人一大一小。
　　大的方面大耳，耳垂大的吐出，十分显眼，三角眼，眼角耷拉着，赤乌色的袍服处挂着铭牌，赵秀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序号，“二十三。”
　　小的二十岁模样，矮胖身材，头顶扎着一撮辫子，鼠目猪鼻，气血充盈，大概率是武夫，序号也不算低，七十一，估计是个金牌弟子。
　　在来火堂之前，皮猴九介绍了火堂的基本情况。
　　序号二十二的人，是火堂除了两位堂主之外的第一人。
　　火堂三号人物，宋均。
　　赵秀看着这个皮笑肉不笑的方脸男人。
　　如果自己不来，此人最有可能坐上副堂主之位，其次才是楚鹏。
　　“宋执事是吧，坐。”
　　来者便是客，赵秀率先坐下，为其倒了杯茶水，同时笑道：“虎子，拿东西。”
　　张虎往塔楼走去，很快拿来两只剑匣。
　　赵秀打开，推到宋均眼前。
　　“一番心意。”
　　宋均瞥了一眼，然后笑眯眯坐下，“在下宋均，早就听闻赵副堂主工艺一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大不大方的，老朽年纪大了，刚来火堂，还需要宋执事多多包涵。”
　　宋均眉头轻挑，旋即叹了口气，道：“鄙人也想和赵副堂主做一家人，可我听说……赵副堂主没日没夜打铁，是在为历堂主做事，这…应该是虚传罢？”
　　帮内各堂都知道，眼下火堂和山堂势如水火。
　　拿火堂的铁石，给姓厉的打东西，这不是個小事。
　　宋均声色沉下来，淡淡笑道：“山堂是些什么人，和火堂什么关系，想必赵副堂主也知晓，赵副堂主明事理，不该是三心二意的人，我想，应该是下头的人看错了吧。”
　　宋均一手拿着茶杯，静静看着赵秀，眸子里锋芒烁动。
　　赵秀也看着宋均，来者不善啊。
　　四目相对。
　　沉默。
　　“哈哈……宋执事，你这话老朽有些听不明白，什么他们山堂，我们火堂的。”
　　“不管什么堂，不都是我们帮内的堂口么。”
　　“至于给历堂主打铁，这是老朽答应过历堂主的事，铁料也是他提供的，大家同处一帮，何必针锋相对呢。”
　　赵秀自然听的出宋均口中的意思，继续道：
　　“宋执事，你如果因为这个对老朽不满，那你可错怪了老朽了。
　　“老朽是火堂的人，只要你有需要，我也可以连夜给你宋执事打东西。”
　　宋均眸子微闪，见此事拿捏不住赵秀，又把目光放到张虎身上。
　　“赵副堂主……据我所知，这位弟子，似乎还没去过打铁房吧。”
　　宋均淡淡扫了眼张虎腰间铭牌。
　　“帮里明令规定，普通弟子，每日需在打铁房做事，不少于两个时辰，这他总该知道吧。”
　　赵秀眯了眯眼。
　　普通铜牌弟子，每日都需去打铁房做事的。
　　虽说此事可以运作，但要真上纲上线，也能安虎子一个罪名。
　　“哈哈，这不是刚来嘛，老朽忙不过来，缺个帮手，所以就暂且让他留下了，宋执事今日来，不会单单只是为了这种小事吧。”
　　“听赵副堂主这话，我不应该管这事吗，如果人人都目无帮规，那这火堂，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我看倒不如撤了。”
　　“你说呢赵副堂主。”
　　宋均语气嘲弄，得势不饶人。
　　赵秀沉吟片刻，旋即笑道：“虎子，去打铁房。”
　　张虎知道形势对他们不利，当即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赵秀笑道：“此事是我的疏忽，宋堂主一心为了帮派，令人敬佩。”
　　“哪里，分内之事而已。”
　　宋均道：“赵副堂主也说了，你刚来火堂，缺人手，这不，我给你专门送来了。”
　　那矮胖青年闻言眸子一闪，拱手道：“弟子柳忠，见过赵堂主。”
　　赵秀笑眯眯望着。
　　宋均这是送内应来了，他摸了摸胡须，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小柳根骨不错。”
　　“这是自然，柳忠天生神力，入品已有一年，赵副堂主放心用就行。”
　　宋均嘴角上扬：“柳忠，在赵副堂主手底下好好干，明白么。”
　　“弟子明白。”柳忠弯腰颔首，态度十分恭敬。
　　“赵副堂主，人我给你送到了，如果还有需求，尽管开口，宋某就先不叨扰了。”
　　宋均起身笑着离去。
　　赵秀坐在椅子上，望着离去的身影，眉眼笑意不散。
　　这个宋均……不是很好对付啊。
　　“赵副堂主，我干点什么？”一旁柳忠开口。
　　赵秀打量着身前这个矮胖青年，蔼笑道：“听说你天生神力？”
　　柳忠闻言眸子亮了起来，神色带着淡淡的傲然，道：“神力算不上，但比同境之人是要强一些，状态好的情况下，弟子可举三百八十斤的鼎。”
　　三百八十斤呢……
　　那是挺厉害的。
　　“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气力，帮内排名也不低，称得上青年才俊。”
　　赵秀夸赞着。
　　“这样，塔楼里有些铁石，你都帮我搬出来晒一晒，放院子里就行。”
　　柳忠怔了下，旋即笑道：“行，堂主您稍等。”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赵秀笑眯眯的，和蔼可亲，似乎十分好说话。
　　塔楼内有近两千斤铁石，零零散散，大小不一，且形体并不工整，平均每块十多斤，一次只能搬一两块。
　　多半个时辰后。
　　院子里堆了一摊铁石，密密麻麻，在阳光下阵阵闪烁。
　　柳忠手臂酸麻，面带疲色。
　　一次搬四百斤的东西不累，但一直往返，反复搬二三十斤，三四十斤的这玩意才累，这种慢活，更让人折磨。
　　柳忠擦了把汗水，旋即微微喘息，看向树荫下悠闲的赵秀，“堂主，我搬完了。”
　　“行，再搬回去吧。”
　　树下。
　　赵秀躺在椅子上，闭着眼晒太阳，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柳忠闻言一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很显然，赵秀这是在戏耍自己。
　　可能怎么办，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没办法……
　　他不像宋均，后者是火堂的执事。
　　甚至，是眼下火堂表面上的主事人，可以和赵秀扳手腕。
　　宋均能和赵秀这个框架子副堂主对着干。
　　但他不能，他只是一个普通金牌弟子。
　　柳忠咬咬牙，忍了，“这事办好了，宋执事会给我上好的资源，日后，也有希望晋升执事之位。”
　　柳忠埋头，一块又一块，将院子里的铁石搬回塔楼。
　　这会，他已经感受到累了。
　　柳忠走出塔楼，神色疲惫。
　　不待其开口，赵秀睁开眼扫视四周，眉头陡然蹙起。
　　“小柳，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塔楼里的铁石都搬出来吗？你怎么一块都不搬？”
　　赵秀面露不悦，语气有些凉。
　　可柳忠的心更凉，他才看出来，眼前这老家伙不好惹，起码以他目前的身份，惹不起。
　　柳忠咬咬牙……
　　这活…他接不了了。
　　这种念头生起，他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赵副堂主，弟子忽然想起，宋执事那里还有事未办妥，弟子出去一趟。”
　　出去？
　　赵秀瞥了一眼，淡淡道：“宋执事让你跟着我好好干，你要是去了，那就别回来了。”
　　话已至此。
　　柳忠反倒松了口气，心中的决定愈发坚定，“赵副堂主，弟子告辞。”
　　这活干不了。
　　真干不了……
　　******
　　送走了柳忠，但这事还没彻底结束。
　　约摸半个时辰后，宋均又派来了一名弟子。
　　“堂主，弟子王信奉宋执事之命前来，您有事吩咐我就成。”
　　王信先前就自告奋勇前来干这活，可惜被柳忠捷足先登了。
　　如今柳忠胜任不了，他自然顶了上来。
　　不过问柳忠为何回来时，对方却是不语，这让他又是不满，又是嘲讽，没有干不了的活，只有能力不够的人！
　　“好，好孩子。”
　　赵秀笑着，他如法炮制，道：“小王啊，去，把塔楼里的铁石都给我搬出来，晒晒。”
　　“好嘞堂主。”王信屁颠屁颠走进塔楼。
　　片刻后，王信气喘吁吁，终于搬完了。
　　“堂主……我搬完了…”
　　“小王，再帮我搬进去。”
　　王信一愣，但没有二话，又搬进去。
　　“？小王，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我让你把塔楼的铁石搬出来晒晒，你怎么回事？”
　　王信怔在原地，他这下知道柳忠为何干不了了，还笑而不语的看着他。
　　这活……
　　“堂主，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王信打退了堂鼓，宋执事许诺的好处不要也罢。
　　“去吧，好孩子，多喝点热水。”
　　王信离去。
　　不一会，又来了一名弟子。
　　但没有意外，此人弟子也受不了，落荒而逃。
　　接着，依次又来了两人，都没能抗住。
　　最后，宋均似乎也没人可用了，消停了下来。
　　日暮西山，天色渐晚。
　　就在赵秀以为不会再来人时。
　　院外却出现一名容貌平平，面目坚毅的青年，其微微颔首，站在院子外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堂主，弟子姜岩，奉宋执事的名，前来帮您做事。”
　　“去塔楼，把所有铁石搬出来吧。”
　　“是，堂主。”
　　赵秀无奈，依旧用老办法，想让这个叫姜岩的年轻人知难而退。
　　可这次，他失算了。
　　这姜岩来来回回搬了四次，气喘吁吁，背都直不起来了，可愣是没有怨言，只是问，还搬不搬。
　　赵秀讶然，这是来了个狠角色啊……
　　他看了眼天色，已经黑了，略作思忖，“今日就到此为止，明天再搬。”
　　“是，堂主。”
　　姜岩行了一礼，然后走出了院子。
　　翌日。
　　赵秀又让其搬了两趟。
　　姜岩没有怨言，照做。
　　一个多时辰后，又搬完了。
　　赵秀本想继续刁难，但看到姜岩那张认真的脸色，想了想，暂且作罢。
　　这小伙子要么是個老实人，要么就是位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
　　先去打铁房看看虎子，至于这姜岩，不急。
　　“堂主，还般吗。”
　　姜岩擦了把汗。
　　“暂时不搬了，跟我去趟堂打铁房。”
　　姜岩点头。
　　他是宋执事的人，来之前宋执事便说了，要在此地监视赵秀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任何违背帮规的事，一定要及时禀报。
　　赵秀出门带着他也好，有助于监视赵秀，获得有用情报。
　　过了一会，赵秀带着姜岩出门了。
　　他们来到了打铁房。
　　铛铛铛铛……
　　打铁房里热浪滚滚，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吵的人耳朵疼。
　　负责打铁房的弟子，是个浓眉大眼的圆脸青年，此刻正坐在外头凉棚下，吃着西瓜。
　　见赵秀来了，其瞄了眼腰上的铭牌，立马把嘴里的西瓜吞下去，袖口擦了擦把嘴，连忙起身，恭恭敬敬道：
　　“弟子黄维成见过堂主。”
　　“嗯，吃的不错，打铁房刚来了弟子，叫张虎，你应该有印象吧，帮我找出来。”
　　黄维成哪知道谁是张虎，谁是李虎，他假装思索，旋即笑道：“想起来了，堂主您稍等。”
　　黄维成进入偌大的打铁房。
　　不一会，张虎跟着黄维成出来。
　　“赵哥…”张虎看到来人心头一喜。
　　黄维成神色古怪看了眼张虎，旋即朝赵秀笑道：“堂主，您可还有吩咐？”
　　赵秀没有言语，只是走到一旁，黄维成很识眼色的跟了上来。
　　两张十两的银票掏出。
　　“小黄啊，我看打铁房部分锻炉、铁砧等，都有些磨损，这很危险，咱得为堂口弟子安全负责。”
　　“这样，你得费费心，抽空检查检查，该修补的修补，该买新的，就把新的换上。”
　　赵秀笑眯眯把银票塞去，然后拍了拍黄维成，“好好干。”
　　黄维成愕了下，旋即看了眼赵秀，神色微顿，旋即道：“弟子谨遵堂主教诲！”
　　赵秀离去。
　　姜岩跟在后头。
　　适才一幕他看到，但他有些困惑，这算不算违反帮规呢。
　　思考良久，他觉得不算。
　　赵堂主是为帮内弟子安全着想，且自掏腰包。
　　这应该不算吧…
　　这是不算的。
　　黄维成看着离去的身影，眸子闪烁，新来的赵堂主么，倒是会做人。
　　“张虎兄弟，来，坐这歇会，吃瓜吃瓜，这瓜可甜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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