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脸官差稚子挡前

宁玉荣伸手把赵狗剩往后拉，拉到身后。

赵狗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黑脸那个说：“你儿子？”

宁玉荣说：“不是。”

黑脸那个说：“那谁？”

宁玉荣没说话。

这时候春兰走过来，站在旁边，说：“几位官爷，这丫头就是个流放来的犯人，啥也不知道。那个周敖早就跑了，她能知道啥？”

黑脸那个看了春兰一眼。

春兰笑着说：“官爷大老远来的，要不先到我家喝口热水？这天冷的。”

黑脸那个没理她，还看着宁玉荣。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马跟前，翻身上去。

另外两个人也上了马。

黑脸那个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宁玉荣。

他说：“周敖要是回来，你去报官。不报，你等着。”

他一夹马肚子，马跑起来。另外两个人跟上去。

三匹马跑远了。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几匹马越跑越远，直到看不见。

赵狗剩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柴火棍子。

春兰走过来，脸还是白的，声音有点抖：“吓死我了。”

宁玉荣看着她。

春兰说：“那几个是府衙的，我见过。”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说：“你这几天小心点，别一个人出门。”

她挎着篮子，急匆匆走了。

宁玉荣转身往回走。

赵狗剩跟在后头。

走到那屋子门口，宁玉荣推开门进去。赵狗剩跟进来，把那根柴火棍子放回墙角。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把账本拿出来翻。翻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宁玉荣说：“刚才谁让你出来的？”

赵狗剩没回头，继续添柴火。

宁玉荣说：“让你别出来，你出来干啥？”

赵狗剩还是没回头。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蹲下来，看着他。

赵狗剩低着头，盯着灶膛里的火。

宁玉荣说：“问你话呢。”

赵狗剩说：“他们欺负你。”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说：“那个黑脸的，欺负你。”

宁玉荣看着他。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照得他的脸一明一暗。

宁玉荣说：“下次别出来。”

赵狗剩没说话。

宁玉荣站起来，回到桌子后头坐下。

下午来借粮的人少了。宁玉荣把账本对了一遍，把借出去的都记清楚。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一笔一划的，好像在写字。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狗剩还蹲在那儿，在地上划拉。

宁玉荣说：“晚上把门插好。”

赵狗剩抬起头，看着她。

宁玉荣推门出去。

外头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路上黑咕隆咚的。她往回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走到半路，路边站着个人。

她停下来。

月光底下，那个人站在那儿，身上背着个包袱，脸上有胡子茬，看着比之前瘦了。

周敖。

周敖站在那儿，月光照着他，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窝子都凹下去了。

宁玉荣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周敖看着她，没说话。

宁玉荣说：“回来了？”

周敖点了点头。

宁玉荣说：“府衙的人今儿来了。”

周敖说：“我知道。”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在村口碰见春兰了。”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油纸包，不大，压得扁扁的。

宁玉荣接过来，打开看。里头是两块点心，都碎了，就剩点渣子还连着。

周敖说：“路上买的。”

宁玉荣看着那两块碎点心，看了好一会儿，包起来揣怀里。

周敖说：“那个孩子，住你那屋了？”

宁玉荣说：“嗯。”

周敖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也没开口。

夜风刮过来，冷得人直哆嗦。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说：“我找到人了。”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能说上话的，以前在军里的老上司。”

宁玉荣说：“管用？”

周敖说：“他让我等着，他去办。”

宁玉荣说：“等多久？”

周敖说：“不知道。”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站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吧，外头冷。”

宁玉荣说：“你呢？”

周敖说：“找地方躲几天。”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转身要走。

宁玉荣说：“等等。”

周敖停下。

宁玉荣从怀里掏出那包点心，递回去。

周敖没接。

宁玉荣说：“你路上吃。”

周敖看着她。

宁玉荣把点心塞他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包点心，往这边看着。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她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宋巧云还没睡，坐在灶台边上纳鞋底。看见她进来，宋巧云抬起头。

“咋这么晚？”

宁玉荣说：“碰见个人。”

她在炕沿上坐下。

宋巧云看着她，等她说。

宁玉荣说：“周敖回来了。”

宋巧云愣了一下，放下鞋底。

“他咋样？”

宁玉荣说：“瘦了。”

宋巧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宋巧云说：“他回来干啥？”

宁玉荣说：“找着人了，等人去办。”

宋巧云说：“那得等多久？”

宁玉荣说：“不知道。”

宋巧云叹了口气，继续纳鞋底。

宁玉荣躺炕上，盯着房顶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外头又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去吃早饭。

吃完饭，她往那屋子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屋里没人。

灶膛里的火还着着，赵狗剩不在。

宁玉荣站在门口，四处看。

雪地上有脚印，往村后头去了。

她顺着脚印走。

走到村后头那片林子边上，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

赵狗剩。

他蹲在他爷坟前头，一动不动。

宁玉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赵狗剩没抬头。

坟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把那个土堆盖得都看不出来了。

宁玉荣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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